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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令人伤心欲绝的故事 (3)


 2006-05-24 09:43:24  作者:  来源:  浏览次数:0  网友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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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请了许多平时的业务合作伙伴,答谢他们对我们电视台的大力支持。   李楠是应邀而来的嘉宾之一。他坐在一个角落里,偷偷打量我,有些落落寡欢。   众多俊男靓仔环绕身边,我忙得不可开交,连眼角儿也没瞟过他一眼。   他独坐良久,终于瞅准一个空档,起身向我走来。带着满身的期待,满眼的温柔,含情脉脉地,向我走来:“沈小姐,可以请你跳曲舞吗?”   我不便拒绝,只有礼貌性地含笑点头。   我们随着乐曲翩翩起舞。他的舞跳得很好,举止优雅有度,进退有矩。   他和我谈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但他的声音充满磁性,语调柔缓,他的目光深情地凝视着我。   弦外之音,满眼流淌。   晚会结束,我带着醉意,一边摸出车钥匙,一边走向停车场。   他在身后快步跟来:“沈小姐,让我送你好吗?”   他并不是那晚第一个提出这样要求的人。我笑着拒绝他:“我自己有车。”   他说:“我知道。可是你喝了十一杯葡萄酒,五杯啤酒,还有三杯伏特加,我想你可能有点醉了。”   我也眼看他。   这个男人好细心,一晚上我连连举杯,喝了多少杯酒,喝了些什么酒,我都记不清了,他却观察得那么清楚。   我笑:“你不也喝了吗?”   他摇头:“不,为了能有机会帮你开车,今晚我一直只喝了饮料,滴酒未沾。”   我这才想起,别的嘉宾都在这联欢会上杯来觥往,抓紧时间“勾兑”,他却一直独坐一边,端着杯咖啡慢慢地啜。   我以为这是因为他认识的人不多,原来却是刻意地保持清醒,好在我酒后帮我开车,送我回家。   对这样的关怀,我没有办法拒绝。我只好把车钥匙递给了他。   在临下车时,我突然酒意上涌,张嘴欲吐,他眼疾手快,刷地脱下自己的西装捧在了我面前。我吐得翻江倒海,他小心翼翼地用西装全接了,一点都没溅在车上。   待我吐完了,他把西装包成一团,用塑料袋装了,丢在路边,扶我下车,蹲在街边透气。随后他跑到自动售货机前,买了瓶矿泉水给我涮口。   过了一会儿,我心里好受些了,站了起来。他一手扶起我,一手提起了那个装着脏西装的塑料袋。我这才想起,他的西装是一件崭亲的“LEO”。   我满怀歉意地说:“这西装弄脏了,把它丢了吧!不好意思,我买件新的赔你-----”   他说:“我不是舍不得丢这件西装,而是它有幸沾了你的气息,我要把它洗干净了,留作纪念。”   我愣住了。但见他神色平和,一脸郑重,毫无玩笑之意。   他把我扶进家门,帮我换上拖鞋,我倒在沙发上休息,他为我倒了杯水,试了试水温,觉得合适了才递在我手中,然后很有礼貌地向我道别。   我浑身绵软,不想多说话,只点了点头。他温存地看了我一眼,转身掩上门走了。   隔了一会儿,正在沙发上昏睡的我被一阵响动惊醒,一睁眼,只见他站在我身边,手里拿着一盒“解酒灵”。   原来他并没有走,他开着车转了大半个市区,终于找到一家通宵营业的药店,帮我买了药才回来。   他喂我把药吃了,又把我扶上床躺好,帮我盖上被子,这才关上门走了。   我躺在床上,嘴里满是解酒灵那又甘又苦的回味。听着他轻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心中忽然有了一种难以言状的感觉。   女人,要的不就是这样一份细腻、这样一份体贴、这样一份温存么!   第二天上午,他打了电话来慰问我。下午,他又打了电话,约我共进晚餐-----   以后的日子里,他的温柔体贴无所不在,他的蜜意柔情是一道无隙可击的网,将我围得密不透风。   我的喜好,我的需要,从来只需要一个不经意的动作,或是不经意的眼神,他就能敏锐得捕捉到,悄无声息地帮我办好。   他让我觉得,他比安美还了解我,比我父母还宠爱我。在这样的男人,这样苦心刻意地进攻下,我终于抵抗不住,不到三个月就缴械投降。   而确立了恋爱关系,他更是加倍地疼爱起我来。工作再忙,都不会耽误他对我的关怀和照料。   有时,我甚至怀疑,这世上怎能有如此完美的男人?怎能有人比我自己更爱我?  雨菡幽幽地说:“你未婚夫对你可真好啊!”   我笑着说:“是啊,好得我都觉得不真实了,好得我都快受不了了。我老是欺负他,他也从不介意。等做完你这期节目,我就准备休婚假了。婚礼定在七夕那天举行,到时希望你能来参加。”   她不答话,只微微一笑:“到时候再说吧!以前,我从未参加过任何人的婚礼。那种幸福美满的场面,不适合我这种心如死灰的人。”   回忆勾起的满腹甜蜜,刹那间烟消云散。我伤感地看着她,不知该怎样劝慰她。   她的感情是那么激烈,孤注一掷。一旦失手,全盘皆输。   她有心栽花花不发,我却无心插柳柳成荫。   我突然觉得罪过。我对爱情付出的,远远不如她多。我凭什么比她收获丰厚?   我抱着她,真心实意地低语:“如果可能,我真愿把我的幸福分一半给你----”她笑了,淡淡的,又似带着一声轻叹:“沈可,你真傻!桔生于淮南则为桔,生于淮北则为枳。爱情是不能与人分享的,幸福也不能转让,不能租借。它在你手里虽是一粒宝石,到了我手中,也许就不过是一颗玻璃渣滓。”   电话采访时,我们已经有了一种默契。几个晚上下来,我们更是惺惺相惜,虽然相识没几天,却感觉象是老朋友了。 第三天晚上,我聊着聊着不知不觉睡着了,一觉醒来,就发现雨菡正坐在床头注视着我,神情非常奇怪,好象很矛盾,很忧郁。我们目光一对视,她就立刻若无其事地把视线转到一边。我问她为什么还不睡,是不是还有什么心事,她就说:“没什么,我经常这样,回想自己这一辈子,心里有太多感慨,就老是失眠。” 我起来温柔地抱着她,说:“不要老是活在过去,时光是在往前走的,人也应该往前活。” 她说:“我也觉得自己有点钻牛角尖。没办法,这性情都是天生的。” 我突然想起了她的亲生父亲。从我对她的了解看,她这性格是从她妈那儿遗传下来的,可是她的亲生父亲应该是她这一生不幸遭遇的根源。她的亲生父亲倒底是谁?当年为什么会抛弃她们母女?安美在县城忙活了3天了,不知道弄出点眉目没有? 出发前,安美说,现在知道真相的人只剩何老师了。但她既然不肯对雨菡说,就肯定不会对任何人说了。她要先去调查一下何老师的情况,看能不能找到何老师的弱点。 昨天晚上,安美打电话来说,何老师的生活非常简单,除了在学校上课就是在家里做家务。她分析了许久,只找到一个可以利用的弱点:何老师社会关系也非常简单,家里虽然装了电话,但没用传呼,也没用手机。我问她究竟想怎么办,她神秘地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第二天上午,就在我们结束小山村的拍摄时,安美回来了。她皱着眉,神情凝重。一进门就问我:“沈可,雨菡呢?” 我说:“她在洗澡呢,怎么样,有消息吗?” 她点点头:“等雨菡出来再说。” 我说:“这么多年的陈年旧案,你怎么查的?你的诡计得逞了吗?” “那还用说,”安美笑了起来,用手指了指脑袋:“那么多复杂的案子我都查出来了,这点小事还能难得到我?我早调查过了,何老师的办公室是一间大办公室,一个年级的老师都在一起办公。她要是有什么紧急的私事要谈,就只能到外面打公用电话。学校只有门口的小卖部有一台公用电话,校门附近有一个IC卡电话亭。我的计划是逼她给那个男人打个电话,然后把电话号码查出来。” 我说:“可是她如果是用IC卡打电话,你查不到的。” 安美笑着说:“这有什么难的,到时候我叫我的助手把电话亭给占了,她就只有去打公用电话了。她一走,我们在公用电话的计费器上一翻,不就清楚了?” 她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昨天上午,安美买了些礼物,径直到了何老师所在的学校,到了她所在的教研室。安美对何老师说,她是杜雨菡的同事,到县里来出差。临走,雨菡托她带些礼物给她:“雨菡说,你不仅是她的老师,还是她母亲的同学,她母亲在世时,您非常照顾她们母女俩。这些年她很忙,很少回来看您,听说我要来出差,就叫我给您带些东西。” 何老师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这些年她没少给我带这带那的。她现在出息了,男朋友又是个大老板,我也放心了。” 两人就闲聊了一会儿。安美说:“雨菡说,过两天她也会请假回来,那时再亲自来看您。” 何老师高兴地说:“那好呀,自去年她妈去世了,我就一直没见过她了。” 安美似乎不经意地说:“她说她妈已经去世了,她得回来看看她爸爸。” 何老师愣了一下:“看她爸爸?” 安美说:“是呀,她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她说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分开了。这么多年她一直没见过她爸爸。她妈临死时都没告诉她谁是她爸爸。后来她收拾她妈的遗物时无意中找到些东西,才知道她爸爸是谁。她准备过两天回来找她爸爸------” 何老师的表情就有些不自然起来,再和安美聊就有些心不在焉。安美就起身告辞了。何老师一直把她送到校门口。 待安美走远,何老师果然准备打电话。她在电话亭外等了一会儿,可安美的助手早已守候在那里,占着电话假作煲电话粥。何老师等许久他还在聊,她没法了,皱着眉头去了小卖部。 安美在外绕了一个弯,又开车回到了校门口,躲在车里查看。 何老师正在小卖部前打公用电话,脸上神情很焦虑,说了好一会儿才挂机,付了钱走了。她给她的助手使了个眼色。那个机灵的小伙子就到小卖部去假作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小伙子回来了。小伙子说,他看到何老师一共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拨的是8位数,刚说了几秒钟就挂了,第二个拨的是11位数,说了十来分钟。他趁老板不注意,在计费器上查出了何老师刚刚拨打的那两个电话号码。他把号码写在纸上,递给了安美。安美用手机拨打了第一个坐机号码,问谁打传呼,接电话的人说:“我们这里是县政府,没谁打传呼。”她又用手机拨打了第二个手机号码,问谁打传呼,一个中年男人不耐烦地说了声你打错了就挂了机。 安美刚讲到这里,雨菡就洗了澡出来了。她招手叫我们上楼去谈。 安美把她的调查过程重新讲了一遍,最后说:“我的分析是,何老师第一个电话打的是那个男人的办公室电话,结果他没在,她就又打了他的手机。后来我跟着就去了县政府,在传达室里查到了那个坐机号码,原来是分管教育的副县长王永的电话。我问过了,上午王副县长一直在开会,办公室里没人。我又叫我助手用他的手机再次打了那个手机号码,一接通就直接问对方‘王县长吗’?接电话的还是那个中年男人,他说‘是我,你是哪个?啥事?’我助手马上就装作信号不好,把电话挂了。” 雨菡的亲生父亲难道竟是堂堂的副县长?听了安美的调查情况,雨菡一直默不作声,面无表情,眼光不停闪烁。 安美说:“如果不出意外,你的亲生父亲应该就是分管教育的副县长王永。你还记得当年你读高中时,你妈第二次发疯的情况吗?你说那天是县教育局和县里分管教育的领导到学校来视察工作。我打听过了,王永当副县长是这几年的事,10年前的职务还是教育局长。你妈可能就是无意中看到了他,才会发病,才会不停地说什么不可能。何老师怕出事,才赶紧陪你一起把你妈送走了。” 安美的分析很有道理。我看着雨菡说:“如果真是这样,你怎么办?” 安美说:“尽管如此,我还是不能百分之百地肯定。必竟这种大事仅凭这点推测就下结论是不够的。如果要确证无误,有个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你去找何老师,再诈他一诈,说你已经从你妈的遗物里查到线索,知道那个男人就是王永,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雨菡没有说话。想了一想,站起身来对楼下喊:“小丁,马上送我到县城去。” 我看到她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眸子里似乎有火焰在燃烧。我想拉住她,劝她冷静一下,我害怕她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可预料的事。但安美先拉住了我,在我耳边说:“让她去。她有权知道谁是她的亲生父亲。”雨菡已经下了楼。我听到门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我说:“可是如果那个王副县长真的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她肯定会报复他的。因为这就说明她的父亲一直有能力照顾她和她母亲,却一直弃她们于不顾。堂堂副县长的女儿居然会沦落到卖身求学、卖身救母的地步,她能原谅他吗?” 安美冷笑着说:“她凭什么要原谅他?她为什么不可以报复他?他害了她母亲一辈子,也害了她一辈子,他难道不该付出点代价?” 我说:“她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报复他?” 安美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总不至于杀了他。最多不过揭发他,让他脸面丢尽。” 雨菡这一走就直到半夜才回来。我和安美都睡不着,开着灯等着她。 我们看到她的脸上虽然有哭过的痕迹,但神情非常平静,这才放下心来。 雨菡说:“谢谢你,安美。你解开了我埋在心底29年的最大的谜团。” 王副县长竟真的是她的父亲! 雨菡找到了何老师,说了安美教她的那些话。她看到何老师脸色顿时变得苍白,神情慌张,语无伦次。 何老师开始还想否认。但雨菡进一步说:“你不用再瞒我了,我连他的办公室电话和手机号码都知道了。”她把抄着那两个号码的纸丢在何老师面前。 何老师顿时沉默了。 雨菡说:“现在我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一直不肯告诉我他是谁,原来他的身份这么特殊。其实你根本不是为了帮我妈,也不是为了帮他,你是在帮你自己。你和我妈一样只不过是个师范毕业生,本来只分配到乡村小学的,后来是谁帮你调进了县实验小学?你读完自考,又是靠谁顺利地进了县中学?你能分到这套房子,他也出了不少力吧?” 何老师就哭了起来:“雨菡,不要这样说我,你说的都不错,他是一直挺照顾我,可我和你妈的姐妹情也是真的啊!”她这才告诉雨菡,当年她妈和她不仅是同桌,还是上下铺。两人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说的知心姐妹。她妈才貌双全,是大家公认的校花。学校老师也很器重她。王永和她们是同班同学,王永成绩一般,但出身很好,父母都是县里的干部,关系网很宽。王永外表长得俊,很会为人处事。进学校不久就当了班长。那年班里开联欢晚会,同学们撺掇着两人合唱了一曲《天仙配》。她妈唱七仙女,王永就唱董永。 没想到两人这一合唱竟唱出了感情。学校不允许谈恋爱,两人怕被别人知道,就做得很隐秘,当着别人的面还故意吵过几次,做出不合的样子。她妈只把这事悄悄告诉了她。到了毕业那年,有一天晚上,她妈和王永到学校后山上约会,到半夜才回来,还是她为她妈做的掩护。 没想到几个月后,她妈的肚子就开始鼓了起来。她这才知道,就在那晚,两个年青人竟偷吃了禁果。 王永知道她妈怀孕的事后,把她们俩叫了出去,一见面就给他们跪下了。他要她们帮他保密,无论如何都不要把他说出来。他父母在县里多少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做出这种事来,他父母就没法做人了。他哭得很可怜,说要是到了那一步,他就没法活了。 她妈也哭了,但当即就很坚决地表态:她是心甘情愿和他好的,她不会连累他。她先想办法打胎,如果不幸事发,无论如何,她都绝不说出他来。就算要死,也由她一个人去死。 但那个时候根本买不到打胎药,一个女学生也找不到可以堕胎的地方。她帮她妈想了许多土办法打胎:跳绳、揉肚子------可是一点效果都没有。一天上体育课,体育老师看出了异常。马上,这件事就闹得全校皆知了。她妈一直信守自己的诺言,宁可被开除,也不肯说出他来。校长就通知她外公来领人了------ 何老师说:“他看你妈成了那样,心里也很难过。你妈刚走那些天,他几乎天天都在哭。可他也没办法呀,他也只不过是个18岁的少年,他怕呀!后来毕业了,他父母帮他活动了关系,直接就分进了教育局。他再想去找你妈,却又怕你外公扭着他不放。这一拖就拖到了你妈出嫁。他以为你外公肯定会把你妈肚子里的孩子打掉,所以从来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一个你------” 后来,他爸娶了老县委书记的幺女儿。再后来他爸当上了教育局长。他一直不敢去找他妈,但何老师却找到了他,求他帮忙调动工作。她从来不在任何人包括他面前提起她妈的事,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对何老师的请求他自然是满口答应,全力以赴------直到何老师成了雨菡的老师,她和王永才知道,原来当年的事并未结束,他竟有个女儿。再后来的事雨菡就都知道了。王永一直想帮她们母女俩,可是他又不敢暴露身份。那时他正是县长的热门人选。所以即便她的疯娘在半夜里跑出去,他也不敢去追,不敢去找,即便她的疯娘摔伤了,命在旦夕,他也不敢去看望,只能让何老师出面送点钱------ 而她妈病危,正碰上县长位置空缺,他代理县长职务,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直到她妈死了,他也只敢托何老师送个花圈-----   听完所有的往事,雨菡当着何老师的面,一滴泪都没有流。她平静地说:“原来是这样。过去的就过去了吧。明天我就回重庆了,以后有空再来看你。” 何老师问她要不要见见她父亲。她摇摇头:“不必了。相见又不能相认,还不如不见的好。你告诉他,我活得很好。叫他有空时去给我妈上上坟。” 从何老师家里出来,雨菡只哭了一小会儿就不哭了。她的泪的确早已被透支了。她异常冷静,心里在慢慢谋划。 我和安美都看出了她的平静后面隐藏的风暴。我们劝她发泄出来,但她只是淡淡一笑:“没什么可发泄的,哭又没有泪,笑又笑不出。” 她绝口不提她心里的打算,只是又冲了个澡,就平静地上床睡觉了。那夜我睡在她身边,一直不能入睡。我听到她的呼吸很沉重,知道她心里一定也正思潮起伏。但她一直闭着眼睛,连身都不翻一下。我想劝慰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我揣摩着她此时的心境,倒悄悄流了几滴眼泪。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起身前往重庆去继续拍摄。小丁开着奔驰车给我们带路。可当车在重庆停下时,我才发现杜雨菡不在车上。中途不知什么时候她悄悄下车走了。小丁带我们去了雨菡当年读书的学校,去看了她和李海涛盟誓的地点。又带我们去了他们曾经租房同居的地方。现在这套房子的户主是雨菡。她早就买下了它,却从未去住过。就在那套一居室里,她一生的梦破灭了。 房里的摆设都还没变。看到那张靠窗的双人床,看着那小小的餐桌,想着两人当年共同生活的情景,我的心里充满了感伤。小丁指着小沙发前的茶几说:“那天晚上,杜小姐就是在这里用点钞机点钱------” 我的心隐隐作痛起来,想象着那荒诞的一幕:那男人卖了她,她还帮他数钱,她的脸上带着绝望的冷笑---- 晚上,趁着月色,我们来到了当年雨菡跳江的地方。如今桥上灯火通明,车来车往。谁都不知道5年前这里曾上演了多么悲惨的一幕。就在这里,一个对未来充满憧憬、对爱情充满渴望的纯情女子死去了。现在的雨菡,是一个不知欢乐为何物、满心满肺都被仇恨充填的幽灵。   她要来报复了,她要把所有伪装的完美都撕成碎片,她要让所有虚拟的幸福都回归真实。   在那幢奶白色的欧式别墅里,我见到了秦关。   别墅长廊上的白纱仍在,崭新如雪。   他坐在长廊上抽着雪茄。如一株孤寂的松。   这个笑傲商界的富豪,虽已年约五旬,可看上去,比他的实际年龄年轻得多。他很温和地请我坐,没有一点儿大富豪的架子。   我一边和他闲聊,一边暗中打量他。   他相貌平平,个子不高,还不足一米七。身材也已发福,腆着个肚子。但他气质沉稳从容,自有一股非凡之气。他的神情略显忧郁,偶而抬眼扫视,眼中锐芒一闪,却如光如炬。   这样一个成功男人,不知道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依靠。他的外表虽不足取,可他的财富,早已弥补了这点不足。   男人,只要坐拥财富,就如雪衣侠士,持了倚天之剑,临风而立,足可令无数女人竞折腰。   秦关说:“我知道你迟早会来。其实,雨菡根本不用这么自己折磨自己,但她一意孤行,我实在拿她没有办法。”   他也有没有办法、无能为力之事。   他的财富为他带来了无数世人想要的东西。可他真正想要的,却是再多财富也换不来的东西。   他游戏人生,阅尽春色。然而三春开尽,他惟一想留住的那一抹嫣红,却开在了别人的后花园里。   他不动声色,他悄然谋划。轻轻松松,便将一棵看似长得苍翠的爱情连根拔起。   然而,斩草并未能除根。   只因这根并非长在泥里,而是长在雨菡的心里。   雨菡,自是一幅人间绝景。但一入他的画中,碧水青山仍在,却已无风致。   这世上本无完美。纵如和氏之璧,也有微暇。雨菡,就是他这一生掩不了的暇疵。   我说:“那天晚上,给雨菡打电话、想要阻止她上我节目的,就是您吧!”   他点点头:“是我!她要报复李海涛,我很理解她,也支持她。可是,报复的方式很多种,她偏偏选了最让人不可思议的一种。”   我说:“其实,她还是很在意你的感受。在开始拍摄这期节目前,她就要求我不要点你的名,也不要提到任何有关你的资料。”   他苦笑了一下,说:“我知道,其实她还是有点爱我的。可是她自己偏不承认,偏不接受。她很偏激,她认为一个女人,一生只能爱一个男人。她拒绝相信,爱情是可以再生的。她说,只有了结了她和李海涛的过去,她才能和我好好地生活在一起,就如当初,她一定要把我送她的东西都还给我,才能无牵无挂地和李海涛在一起一样。她说,她不能欺骗我,无论是出于爱,还是出于恨,只要她觉得她心里还有李海涛的影子,她就不能嫁给我。”   我说:“她外表柔弱,个性却很强。她有许多做人的原则,有些在我们看来很奇怪,可是她却非坚守不可。”   秦关点头:“你说得不错。这正是她让人敬、让人爱、让人怜却又让人怕的地方。她太钻牛角尖了。这次,她没随你回重庆,一定是返回老家找她父亲去了。我打电话,她也不接,我真担心她会出事。”   我安慰他:“不会出什么事的。雨菡本性善良,再怎么恨她生父,也不可能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她的性情,幸好是遇上了你,有你护着她,不然在这个社会上,她很容易受伤害。”   秦关叹息一声,说:“其实,我才是伤害她最深的人。从一开始,就是我错了。我用最错误的方式得到了她的人;后来,我又用更错误的方式想得到她的心------她说过,她怨我,怨我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定错了位?如果我最初只想要她的人,倒也罢了,为什么以后却要得寸进尺要她的心,而且,恰恰是在她已经把心给了别人的时候?她怨我,为什么总是与她错过,让她无法回头。”   他叹息着,满眼疑惑。他不明白,爱情要在怎样的时机发生,才算是不偏不倚,不早不晚,不愠不火,恰到好处?离七夕还只剩半个月了。此时我已沿着雨菡当年的足迹走了一遍。她这29年的人生轨迹已深深地、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中。有了这样深切的体会,我想我写出来的台本应该是空前的好,空前的动人。 我知道,雨菡必定是回县城去了。以她的性格,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她不可能一走了之。她一定会去报复。可她究竟会用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报复她的亲生父亲呢? 结束所有前期拍摄,我们的采访小组回到了成都。过了两天,安美又赶回雨菡的老家去了。这个热心肠的姑娘放心不下她。我本来也想去,但时间不允许了,我得赶写台本,参加后期制作。 一个星期后,我已经完成了这期七夕特别节目。试播带在送审时遇到了一点麻烦,台长说这期节目里有“贫困少女卖身求学”的情节,太负面,社会影响不好,需要修改。他要我们淡化这个细节,改为“贫困少女禁不起诱惑傍大款”或者是“贫困少女为救病母结交富豪男友”。 我照后一个说法改了。台长还有一点不放心,说这件事太匪夷所思,虽然是一个以访谈为主的节目,主要内容都是采访对象自己陈述的,但也有可能惹来麻烦,因为尚未找到那个负心郎,她所说的一切都未能得到证实,弄不好可能引来官司。 我就有些不耐烦了。我的冲动态度让台长很不高兴。他通知我们的栏目主任把另一位主持人做的备选带一起送到他办公室里,他要再仔细研究一下。我疲惫不堪地赶回家去,倒头便睡。迷迷糊糊之中,我听到手机响了,我正睡得香,不想接,便把手机塞在枕头底下,继续睡。没想到手机不停地响,我闭着眼睛接了手机。话筒里传来安美焦急的声音:“天哪,你总算接了,雨菡出事了!” 我一下子惊醒了:“出了什么事?” 安美说:“她被公安局治安大队给抓了,说她涉嫌卖淫-----” 我的头轰的一下:“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安美说:“我也不知道。我一回来就怎么也找不到她。打她手机她也关机。今天晚上好不容易打通了,她才告诉我说她在公安局治安大队。我问她出了什么事,一个男人抢过电话对我说,他是警察,杜雨菡涉嫌卖淫正在接受调查。我就说我是律师,是杜雨菡的法律顾问,我要求介入调查。我刚叫我的助手帮我开了律师事务所的介绍信,你要不要和他一同过来?” 我说你叫他马上过来接我,从床上一跃而起。 安美的助手一路飞奔,在高速路上时速达到了140码。5个小时后,我们就赶到了县公安局治安大队。此时天色已经微亮。雨菡已经作完笔录,她的神情异常平静,若无其事地说:“已经没事了。” 安美亮了律师证和介绍信,警官同意我们与雨菡单独交谈。 我们把雨菡拉到一边的角落里,焦急地问她究竟怎么回事,她说:“没什么,是我自己报的案------”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冰冷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我们更糊涂了,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惊呼:“雨菡,怎么是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要毁了他,也要毁了你自己啊!”是何老师,她冲进来,颤抖着说:“想不到你的报复是这么惊世骇俗,你简直疯了!” 安美拉着何老师说:“倒底怎么回事啊?” 何老师用狐疑的眼光看着我们,嘴动了两下,终于忍住了,转头对雨菡说:“雨菡,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雨菡却动也不动:“没什么好谈的。” 何老师急道:“现在只有你才能挽回一切。” 雨菡冷笑道:“来不及了,我也挽回不了的。何况,我根本就不想挽回,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看着一头雾水的安美和我,说:“没什么,她不敢告诉你们,我却无所谓,我没有什么不能告诉你们的。我早就跟你们说过,我要报复,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报复。” 雨菡接下来讲的事把我和安美都惊呆了。这的确太匪夷所思了!雨菡回到县城后,给自己取了个化名:柳媚。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守候在王永回家的路上。当王永挟着公文包迎面走来时,她故意和他撞了一下,再假作高跟鞋扭了脚,摔倒在地。王永扶起了她,她装作痛苦的样子,要王永送她上医院。检查完了之后,她娇羞地向他道谢,说要请他吃饭。对她这么一个漂亮女人的邀请,没有男人能拒绝。 王永也没能拒绝。他们在一起吃饭,席间,她频频敬酒,媚眼乱飞。最后,她给他留了电话号码。这番艳遇让王永心痒难耐。第二天,他就给那位美丽风骚的“柳媚”打了电话,说要回请她----- 在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她成功地勾引上了他。昨天晚上,他又约她吃饭。吃完饭后又殷勤地表示要送她回家。她就把他带回了自己租的一套房子。一进门,他就迫不及待地抱住了她,说只要她肯跟他,他保证不会亏待她。她半推半就地说,那你得给我500块钱。王永忙不迭地掏出钱包,数了5张百元大钞给她。她把钱放在床头柜上,说,你先上床等着,我去洗个澡。 王永脱了衣服躺上了床,她在卫生间里故意把水声开得哗哗,却暗中用手机拨通了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的报警电话,当然,她也不忘给王永家里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她掏出一只早就准备好的避孕套,把它吹大了之后往里吐了点唾沫。做完这一切,她就开始真的轻松地洗头洗澡。 进门时,她就故意没把门锁死。等她算准时间警察就要到了时,她穿着三点式披了件浴巾钻出了浴室。把装着唾沫的避孕套悄悄丢在床前。 警察冲了进来,抓了个“现形”。赤身裸体的王永紧紧裹着毯子,狼狈不堪。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隐秘的约会也会被警察知道?雨菡却一点也不生气,若无其事地拿出张卫生纸把脸上的唾沫擦了。她从地上拎起那个装着唾沫的避孕套,微笑着对他老婆说:“县长夫人,您老公的床上功夫挺不错嘛!” 他老婆顿时差点昏了过去。 王永痛苦地看着雨菡:“你,你真是疯了!你,你就这么恨我吗?” 公安局长看出了这不是一起普通的卖淫嫖娼案,其中必定另有隐情。他叫大家先出去,让王县长穿上衣服再说。 他把雨菡叫到一边,亲自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你和王县长是什么关系?” 雨菡脸色苍白,神情冰冷:“我们刚认识几天,他给我钱,要我陪他睡,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公安局长说:“报案的是个女人,你知道是谁吗?” 雨菡说:“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公安局长说:“能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吗?” 雨菡笑了,目光如刀:“局长大人,您可真聪明啊!不过,就算是我报的警那又怎么样?我嫌他钱给少了,我一气之下就报警了行不行啊?我们这起案子,就是卖淫嫖娼的案子,他和我之间的关系就是嫖客和妓女的关系,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你们已经捉奸在床,还不依法办理吗?” 公安局长惊讶地看着她。他一辈子办案无数,可从来没有办过这么奇怪的案子。眼前这个女子和王副县长显然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可那仅仅是普通的男女关系吗? 他把一行人全都带回了治安大队。雨菡交给其他警官做讯问笔录。他亲自讯问了王永。 可王永说:“她说得没错,我没有什么好辩解的。我错了,我禁不起诱惑,犯了党纪国法。你们按照规定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公安局长就把这件怪事告诉了他老婆。让他老婆做做王永的思想工作。王永低着头什么也没说,只是叫他老婆给何老师打个电话,叫她过来带雨菡走。 他老婆此时也看出了其中的蹊跷。她给何老师打了电话。何老师赶来一看,一眼就让出了那个“勾引”王永的正是雨菡!她吃惊得差点儿昏倒。 现在听雨菡把一切过程都讲了出来,何老师连声说:“你疯了,你简直疯了!你这是乱伦啊,你这是违背天理啊!” 雨菡冷笑道:“人伦是什么?天理是什么?我从小就没有父亲,我妈又是个疯子,没人教过我。” 何老师痛哭起来,出去找王永老婆去了。两个女人在一旁唧唧咕咕不知说些什么。我看到,王永老婆的脸色白一阵的红一阵,嘴巴张得半天都合不拢。但她必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就镇定下来。 那女人走了进来,温和地对雨菡说:“原来你是他的亲生女儿。” 雨菡淡淡地看着她,不说话。那女人说:“我一直不知道你和你娘的事,否则可能情况会有所不同。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你和我们之间的恩怨咱们下来慢慢算。我只想提醒你,他必竟是你的亲生父亲。你这样子整他,你妈的在天之灵也不会答应。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你去告诉公安局长,你和他有仇,一切是你故意安排的------” 安美打断了她:“雨菡,别听她的。你要是这么说了,你就是报假案,就是诬告。” 那女人白了安美一眼,继续温言劝雨菡说:“你别担心,只要你父亲没事了,你也就没事了。什么诬告、报假案,这都是小事,我们会帮你摆平的,我保证公安局不会追究你的。” 雨菡说:“县长夫人,您和王副县长真是夫妻一心啊!你和他都是一样的自私,只顾先保全自己,不管别人。其实,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不管我是不是故意的,他要是一个正人君子,我能诱惑得了他吗?别做梦了,我可不是我妈。我不会改口的,我要的就是让他身败名裂。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说出真相,告诉大家,当年他残忍地抛弃了我们母女,害得我外婆自杀了,我妈疯了,我妈苦了一辈子,所以我现在要来报复他,告诉大家,他居然禁不起自己亲生女儿的诱惑;另一个选择就是什么也不说,承认他是在嫖娼,认罚。这两个选择哪个危害更大,你们自己选。” 那女人脸都绿了:“你是故意陷他于两难,让他里外都不是人。你真要这么狠心地整他?没有他就没有你啊!” 雨菡说:“是啊,没有他就没有我,也就没有我这痛苦的一辈子!” 无论那女人和何老师怎么劝,雨菡都只是冷笑。我和安美在一旁目瞪口呆,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那女人没法了,又去做王永的思想工作。两口子怎么交谈商量的我们没有听见。但显然王永做了后一种选择。因为最后警官做出的决定是,以嫖娼罚了王永3000元钱。这件事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了结了。 缴了罚款,王永红着眼走过来,要求和雨菡单独谈一谈,但雨菡拒绝了。她说:“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这么多年,你有多少次机会可以改变我母亲和我一生的命运啊,可是自私的你都放弃了。就在我报复你的过程中,如果你是一个正人君子,我也会放弃报复。可惜你只是一个好色之徒。你不但让我恨你,你还让我恶心。” 雨菡跟着我们离开了公安局,王永的沮丧、王永老婆的诅咒、何老师的痛哭她都看不见也听不到了。 她一直不说话,坐在车上,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嘴角带着一种淡淡的微笑,眼神迷离,分不清是苦笑还是嘲弄,又仿佛已神游体外,不知所踪。 她这神情让我震惊,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心如死灰。我和安美都有了这种不祥的感觉:她真的是来报复的,她活着只是为了报复。她要把所有虚伪的幸福都活生生撕成碎片,她要把所有真实的丑恶都血淋淋地摆在大家眼前。她不仅已不在乎荣华富贵、名誉地位,也已经不在乎生死。 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手脚都一阵冰凉。一个原本那么善良、那么柔弱的女子,是怎样变得如此扭曲、心硬如铁的?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抱着她,哭了起来。我哭得很伤心,很动情。从进入她的故事以来,我的心里就说不出的压抑,说不出的痛楚。有一种积压的情绪需要渲泄。现在,正是我渲泻的时候。 她收回那迷离的眼神,深深地凝注着我,良久都不说话。突然,她叹息了一声,说:“沈可,别哭了。我知道,你是为我而哭。可是我都不哭了,你为什么还哭得这么伤心?” 我抽噎着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哭。你,你太不幸了!” 她幽幽地说:“沈可,你真善良,你是一个好人。你应该过得比我幸福。”她看着窗外,紧锁着眉头,眼神深邃,似乎在思索一个很难的问题。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哭声慢慢停止了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眉头一下子打开了,神情也轻松起来,仿佛已经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她说:“沈可,我想求你一件事。这可能让你非常为难。” 我说:“你说吧,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帮你。” 她说:“我想通了,我不想报复了。对不起,我想收回我最初对你的请求,我不想上你的七夕特别节目了,我要终止我的计划,可以吗?还来得及吗?” 我愣住了。安美也愣住了。她不是那么想报复吗?她对李海涛的怨恨应该比对她生父的怨恨还要深得多。她等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报复他吗?她为什么又想放手了? 如果是以前,我花了那么多代价才做出来的节目,我说什么也舍不得放弃。可是这回不同,当她主动要求放弃时,我竟也觉得轻松起来。看来她是想通了,她已经走出了她的回忆。她会从此开始她新的生活。生命,必竟是多么多姿多彩啊,何况她是那么年轻,拥有那么多女人都梦寐以求的东西! 我说没问题,台里还有备选节目,少作一期节目对我来说不存在任何损失。我向她祝贺,祝贺她走出了过去,走向新生。 她的脸色恢复了正常,泛起了血色,她微笑着说:“谢谢。” 但安美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并不加入我们之间的谈话。她的嘴动了两动,似乎还有什么疑问,但一看我们那么开心,那么轻松,就不说话了。回到台里,台长正好来找我。他为难地对我说,那期节目还要做一点修改。我刚刚摆脱了这半个多月来的郁闷,心情出奇地好。我首先向台长为那天自己的不良态度道了歉。台长摆摆手说没关系,这么多年了他了解我的臭脾气。我说我也觉得这期节目有问题,而且我还忙着结婚,所以想主动申请放弃,改播备用节目。这次轮到台长如释重负了。看来他已经有心想毙我的这期节目,可是碍于我的坚持,还在斟酌。但他有些不解地说:“这次你怎么不坚持了?你不是一向都挺固执吗?” 我有些撒娇地说:“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嘛!我都快结婚了,没精力再顽固到底了。” 第二天是个周末。还有一个星期就是我和李楠举行婚礼的日子了。李楠昨天就回老家接他母亲去了。他曾接他母亲来成都小住。可老人家住不惯,说舍不得她在老家的街坊邻居们,住在这个大城市,尽是高楼大厦,邻里都互不往来,她闷得慌,就又回去了。相恋三年以来,我只在她母亲来成都小住时见过几面,她妈已经快七十岁了,耳朵有点背,又不肯戴助听器,和她交谈很吃力,我们见面就很少交谈。只是在一起吃顿饭,礼貌性地聊几句闲话。 下午我接到雨菡的电话,约我和安美出去吃晚饭。她说,她就要回重庆了,这次虽然节目没做成,但彼此都把对方当朋友了,临别时想再和我们聚一聚。 吃过晚饭,她又请我们去唱歌。她的气色好多了,心情也轻松多了。大家在一起玩得很愉快。 雨菡唱了段《天仙配》,果然唱得字正腔圆,很有点严凤严的味道。正唱得高兴,手机响了。我出了包房接手机,原来是李楠打来的。他说他已经回来了,问我在哪里。我说我在唱歌呢,他便说他要过来。我说,那好吧,你来吧!随后告诉他我们在哪个歌城哪个包房。我回到包房,继续唱歌。一曲歌罢,屏幕上显出了下一首歌名:《杜十娘》。 是雨菡点的。我的心里不由一紧。这首歌我也会唱,但我以前一直觉得它弦律太简单,歌词也有些“土”,反来复去就是表现杜十娘在那里不停地对她的郎问这问那,现在什么年代了,这首歌显得很不合潮流。可是自从认识了雨菡之后,我突然对这首歌有了深刻的理解。那真是字字血,声声泪啊!她把杜十娘对李甲的温柔体贴刻画得那么深刻,以此反衬出李甲是多么绝情寡义。我不知道雨菡为什么还要唱这首歌,难道她还未对李海涛忘情吗?她不是已经决心放下过去走向未来了吗? “孤灯夜下,我独自一人坐船舱。船舱里有我杜十娘,在等着我的郎。忽听窗外,有人找杜十娘,手扶着窗栏四处望,怎不见我的郎。郎君啊,你是不是饿得慌,如果你饿得慌对我十娘讲,十娘我给你做面汤啊;郎君啊,你是不是冻得慌,你要是冻得慌对我十娘讲,十娘我给你做衣裳啊------十娘啊杜十娘,手捧着百宝箱,纵身投进滚滚长江,再也不见我的郎------” 雨菡唱得非常投入,我看到有泪从她脸上滑落。 我和安美心下都一阵黯然。这首歌真的是她这一生的真实写照。我不禁又想起了那个晚上,李海涛正在秦关的别墅讨价还价,她在家里一遍遍热了饭菜等他的情景,想起了李海涛负心归来,一言不发躺在床上盘算怎么给她讲,而不知情的她还在关切地问他饿不饿、冷不冷的情景------ 唱完这首歌,雨菡抹掉脸上的泪,抱歉地对我们说:“对不起,我又控制不住自己了。那天晚上的事对我的刺激太大了。” 气氛顿时压抑起来。安美就提议放一段迪士高,大家疯狂地跳一跳扭一扭,把所有的不快乐都甩在脑后。我们一致赞同。大家就随着节奏疯狂地扭动起来,在震耳欲聋的鼓点声中,所有的不幸都仿佛离我们远去。跳完舞,大家心情又好多了,于是继续划拳喝酒,接着唱歌。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李楠还没到。我不停地出去给他打手机,他却关机了。看到我魂不守舍的样子,安美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李楠刚才打电话说要过来,却到现在还没来。安美说他是不是突然有什么急事。我说可他手机也打不通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安美说,可能是他手机没电了吧。 雨菡突然说:“我们不玩了,散了吧。” 现在还不到晚上11时,要的一打太阳啤刚喝了一半。安美说;“玩得正高兴,怎么不玩了?你明天就要走了,也不和我们多玩会儿?” 雨菡勉强笑道:“你看沈可心不在焉的样子,人家急着要回去找老公啊。” 我笑着说:“没关系,等明天再审问他不迟。” 雨菡说:“我明天一大早就要走,也要早点休息。大家还是散了吧。” 我说:“我的婚礼你不参加了吗?” 雨菡说:“不参加了。我这人晦气得很,不适合参加人家的婚礼。” 走出歌城的大门,雨菡握着我们的手,和我们道别:“谢谢你们,陪我渡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这一别,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她的神情幽怨,眼神迷离,似乎有点心神不宁。 我说:“会的,肯定会再见面的。成都重庆这么近,开车三个小时就到了。要见面还不容易。” 她叹了口气,说:“但愿如此。” 我看着她心事重重的样子,忽然有些莫名的不安起来。第二天一早,李楠主动给我打电话来了。我问他昨晚哪里去了,他说本来是要来找我们的,半路上遇到几个哥们儿,硬拉他喝酒去了。一直喝到今天凌晨才醉醺醺地回家。中途他本想给我打个电话说一下,可手机恰好没电了。 我顿时释然,紧张了一晚的心放了下来。 上午,我先到台里去发了我的婚礼请柬,然后开着车去给各个亲朋好友送请柬。请柬是李楠亲自设计的,非常雅致,上面还印了我们的结婚照。刚发着请柬,我突然觉得有些头昏,心里作呕。我把车停在路边,却又吐不出来,只吐了几口酸水。想起这个月的例假没来,我突然想到,莫非自己怀孕了? 我把车开到了医院。一边做检查一边给李楠打电话。他很快赶了过来。正好检查结果也出来了。医生笑着对我说:“恭喜你,你怀孕了。” 李楠发出一声欢呼:“我要当爸爸了!”一把抱起了我。我满面通红,说:“你高兴什么,我可还不想当妈妈呢!” 李楠说:“你别骗我了,上次我们去逛商场,你看着那些婴儿用品就两眼放光,这样摸摸那样看看,路上要是遇见个可爱的小宝宝,你都要上去逗一逗,你不想要孩子才怪!” 我的心事被他看穿,忍不住给了他一拳:“看把你美的。难怪我这段时间老觉得疲倦,睡觉总也睡不够。” 李楠说:“时间倒正合适,才一个多月,还看不出来,不影响你穿婚纱。”他马上就打电话把这个喜讯告诉了他的母亲和我的父母,三个老人家都高兴得不得了。我随后给安美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可电话那头并没有传来我想象中的夸张尖叫,她的声音听上去一点也不喜悦,她淡淡地说:“是吗?” 我问她怎么了,为什么一点也不开心,是不是有什么事。她说没什么,她正在忙一个案子,忙得焦头烂额,随后就打起精神向我祝贺。我说那你忙去吧,谁不知道你是个工作狂。 在送我回家的路上,李楠不经意地问起我:“昨晚和谁一起唱歌呢?就你和安美吗?” 我说:“还有一个人,是我的一个采访对象,不过现在已经是我的好朋友了。” 李楠板着脸说:“男的还是女的?” 我笑着推他:“这么容易吃醋啊?当然是个女的。她本来想上我的七夕特别节目的,不过后来又取消了。” 李楠说:“上你的七夕特别节目?她的故事是不是很精彩?” 我想起雨菡的遭遇,心情又有些沉重起来,叹息着说:“精彩是精彩,可是太惨了。她一生就想寻找一段完美的爱情,可她虽然付出了真心,那个男人却禁不起诱惑,居然把她出卖给别人,最后还逼得她跳江,差点儿死掉。唉,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坏的男人?她这次来成都就是来报复这个男人的。” 李楠说:“那她找到那个男人了吗?” 我说:“暂时还没有。本来她想通过我们的节目去寻找这个男人,后来她又突然决定不上这个节目了。” 李楠说:“那她还想报复那个男人吗?” 我说:“不知道啊。她的心思我也弄不清楚啊。咦,你怎么问起我的工作来了,你不是从来不问吗?” 李楠笑着说:“你们搞新闻的经常接触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我们普通人肯定很好奇。平时不问是因为你总是一谈工作就不耐烦,今天难得你心情好,就随便聊两句。” 我们的话题随后就转到了孩子身上。一提起孩子,我就开心得不得了。我忍不住开始幻想那粉红色的小指头和那圆溜溜的小屁股------接下来的几天里,李楠一直不见踪影。给他打电话,他说他还有一些杂事没有处理好,他说他必须赶在婚礼的前一天把所有已经接下的生意都做好,才能安安心心陪我渡蜜月。 农历7月初6的早上。我到美容院去做护理。明天就要举行婚礼了,我要好好保养一下我的肌肤。 就在这时我接到了安美的电话。她约我到翠苑茶楼喝茶。 我说我没时间,我忙着到美容院去做护理:“不如你也来做个保养吧,你是我的伴娘,到时候我肤如凝脂,你却皮粗肉糙,多不般配呀!” 以往我这样开玩笑,安美一定会反唇相讥。可这会儿她一点笑意都没有,口气很严肃:“我有急事,我想马上见到你。我知道你忙着为明天的婚礼做准备,可我这是更着急的事,你一定要马上过来。” 一听她这口气,我就知道她一定遇上了特别为难的事。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有事就是我有事,我马上调转了方向,说十分钟后就到。 到了翠苑茶楼,安美早已在老位置上等我了,茶也早就泡好了。几天不见,我发现安美憔悴了许多,眼里还布满血丝。我取笑她说:“办什么案子这么耗神?明天你这样子当我的伴娘,会把人吓倒一大片的。” 安美不理会我的取笑,说:“我遇上了一件难事。我从来没有遇上过这么难办的事。我想找你商量一下。” 我说:“说吧,我正洗耳恭听呢!”我招手叫服务员给我换杯白开水。 安美说:“怎么,不喝茶了?” 我笑着对安美说:“以后这段时间你都不要请我喝茶了。你知道我怀孕了,医生说孕妇不能喝茶,也不能喝饮料,最好是喝白开水。我这个准妈妈,可得为我将来的宝宝着想啊!说吧,什么难事把你难成这样。” 安美说:“是这样的,我在调查一件案子时,无意中发现个情况----这个情况和我的一个好朋友有关,我要是说出来的话,一定会非常伤害她,可我要是不说,她迟早还是会受伤害。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一向口齿伶俐的安美不知为何说话变得结巴起来。看得出她内心的矛盾有我取笑她说:“办什么案子这么耗神?明天你这样子当我的伴娘,会把人吓倒一大片的。” 我说:“接着讲吧,讲具体点,我才好帮你出主意。” 安美的眼神更加忧郁不安起来,她有些结巴地说:“我这个好朋友也快、快结婚了。可我无意中发现她的未婚夫一直在骗她,他是个大坏蛋。你说我该不该告诉她?告诉她呢,她肯定会非常难过,因为她很爱他,她一直自以为过得很幸福,可要是不告诉她,她就要嫁给这个大坏蛋了,我又很担心。” 我不加思索地说:“要是我我就会告诉她。因为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可不能让你的好朋友嫁给一个大坏蛋。将来她要是知道了,不是更伤心吗?” 安美说:“可,可要是她,她恰好又已经怀孕了呢?” 看着她紧张万分、局促不安的样子,我突然有些醒悟,不安起来:“你说的这个朋友倒底是谁?” 安美带着哭腔说:“我这个朋友明天就要结婚了,我就是她的伴娘啊!”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安美,你说的是我吗?是我吗?第二十九章安美抱着我,哭了:“对不起,可是我不能不说啊!” 我握着水杯的手开始颤抖:“你说李楠一直在骗我?他是个大坏蛋?” 安美说:“他,他就是李海涛啊!” 水杯一下子从我手中滑落,在地上跌得粉碎。我浑身都在颤抖,颤声说:“不,不可能———” 但我的心却告诉我,这不是不可能。这种可能性简直从一开始就存在。现在安美既然这样说肯定已找到足够的证据。事实上,我心里一直有个谜团没解开,我心里一直有个不敢细想的不祥预感。雨菡说她的故事是一本书,不到最后一页是不会让我知道答案的,难道这就是她的“最后一页”?安美的话一下子就说中了我的心事。安美说:“杜雨菡为什么会找上你?她其实早就查到了李海涛就是你的未婚夫李楠,她是故意接近你,诱惑你,故意想上你的节目,为的就是在你们婚礼那天播出她和李楠的过去,报复李楠呀!”我的眼前阵阵发黑,不停地问她:“你有什么证据?你有什么证据?是雨菡告诉你的吗?” 安美叫服务员拿了一瓶矿泉水来,倒在杯子里喂我喝了两口,叫我先平静下来,才说:“她没有告诉我,是我自己查到的。” 原来由于职业敏感,安美一直对雨菡神神秘秘地和我接触有一种莫名其妙地怀疑。在听了杜雨菡的故事后,她就更怀疑了:雨菡如果只想上电视,那么多电视台、那么多新闻栏目都不找,为什么单单找上我?而雨菡和我在一起时的神色总是那么奇奇怪怪的,仿佛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她就认定雨菡和我之间一定有一种特殊的关系。例如,为什么我和李楠一同去咖啡吧,雨菡就避而不见了,莫非她和李楠认识?雨菡所说的李海涛一心想搞广告,而李楠现在的身份不正是一家广告公司的总经理吗?而她所说的李海涛的年龄也正和李楠相同。 但这一直只是安美的一种猜测。到那天雨菡从公安局出来,坐在车上的奇怪表现,再次引起了安美的强烈怀疑。 安美说:“其实雨菡是在和你接触的过程中,不知不觉被你的善良打动了。她也是个本性善良的女人,她不想伤害你,她要报复的是李海涛,她不想连累到你。所以当你再次为她哭得那么伤心,她就心软了,就决定放弃这次的报复计划。可以想象,如果在你们婚礼的当天播出了这档节目,对你们将会带来多么不可想象地伤害和打击啊!这件事必将闹得轰轰烈烈,无法收场。”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是啊,如果这期节目真的播出了,那将是一个老天给我开的一个天大的玩笑——我居然亲手主持拍摄了我自己的丈夫和另一个女人的悲情故事,而且居然在我的婚礼当天播出!我将如何面对以后的生活啊! 安美说:“真正让我肯定我的猜测的就是那天晚上,我们和雨菡在一起唱歌。你说李楠要过来,可不知怎么一直没来。当时我就疑心李楠本来是过来了的,可一找到门口就听到了雨菡的歌声,他对她的声音是多么熟悉啊,他再一隔着包房的雕花玻璃一看,就认出了她。当时他吓坏了,转身就逃了。他当时很紧张很慌乱,怕你打电话催他,他还没想好怎么给你讲,所以干脆先关了手机。为了证实我的猜测,我们分手后我就悄悄回了歌城,找了我包房门外的服务员。他说的确有一位先生来过,在我们包房门外站了一下就走了,表情很奇怪。他问他干什么的,那位先生说找人的,走错地方了。我一问这人的穿着长相,正是李楠。” 我想起了那晚雨菡一听说我提到李楠要过来的事,顿时就变了脸色,匆匆和我们道别。原来,她是怕和李楠见面,让我知道真相啊!我又想起了从医院出来回家的路上,李楠和我的谈话内容。原来他是在拐弯抹角打听雨菡的事啊!安美说:“我一听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成了事实了。可我还不敢确定,第二天我又去查了李楠的户籍资料,在‘曾用名’一栏,我发现了‘李海涛’这个名字------后来,我给雨菡打了电话。直接了当地问李海涛是不是就是李楠,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承认了。她说刚一开始她的确是想报复李楠的,即便会伤害到无辜的你她也在所不惜。可后来和你接触,她发现你对她那么好,心又那么善良,她就不忍心伤害你了。所以她最终决定放弃。为了你以后的幸福,她也不打算把真相告诉你,也暂时不想再找李楠算帐了。” 安美开始还想直接打电话给我,告诉我李楠就是李海涛的真相。可是雨菡劝住了她。她对安美说,其实我和她当年一样单纯,我也一直活在虚幻的幸福里,如果拆穿了,对我太残忍。尤其是在我马上就要举行婚礼的时候。她说她都不忍心让我面对那么残忍的事实,所以不惜放弃她等待多年的报复,何况安美! 后来,得知我怀孕后,安美又把我怀孕的消息告诉了雨菡,雨菡说,那就更不能告诉我真相了。安美担心我跟着李楠这个伪君子,以后会重蹈我的覆辙,可雨菡说:“他不会的,我很了解他。其实他和我在一起时也应该算是真心的。只不过他是个鱼肉熊掌都想兼得的人。在不能兼得的时候,他只能舍弃我这块鱼肉。而现在他已经有了他的熊掌了,他不会再抛弃他的鱼肉。”安美说:“雨菡还说,李楠是个很现实的人,你的条件比她好。你是个独生女,你父亲是高干,母亲是大学教授,自己本身又是个名主持人,社会关系网很宽,对他的事业非常有帮助。象他那样的人会对你格外珍惜的,所以不用担心他有一天会背叛你。” 我苦笑了一下。雨菡说得多么直白,多么深切。原来李楠这些年对我这么宠爱,这么容忍,不仅仅是因为爱情,更因为我和我的家庭对他都有利用价值。他一直嫉妒秦关,又害怕秦关,他急需为自己构造坚实的经济基础和社会关系网,所以他一遇上我,才会疯狂地追求我。这样秦关如果要到成都来找他麻烦,他才可能与之抗衡。 我趴在桌上,伤心地痛哭起来,心里绝望到极点,矛盾到极点。虽然我不象雨菡那样是个感情很极端的女人,可是在我即将举行婚礼的前一天,发现自己的未婚夫竟是这样一个混蛋,对我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安美也陪着我哭了:“知道真相后我就一直在犹豫是不是应该告诉你。虽然雨菡说得有道理,李楠现在的情况和当年都不同了,你和雨菡的背景也不同,李楠应该不会象对雨菡一样对你,可是一想到你要嫁的居然是这样一个男人,我就替你着急呀!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告诉你。” 我慢慢止住了哭声,说:“谢谢你,安美。” 安美说:“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说这些吗?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我回想着这些年和李楠在一起时的种种甜蜜,心乱如麻:这里面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安美说:“趁着还没举行婚礼,和他这个伪君子一刀两断。” 我摇摇头,苦笑着说:“你想得太简单了,婚礼虽未举行,我和李楠早就领过结婚证了,他已是我法律意义上的丈夫。何况婚宴早就订了,请柬也早就发出去了,我们双方在外地的亲朋好友都已经赶过来了。明天要来参加婚礼的除了我和李楠的亲朋好友,还有我父母在政界、学术界的领导、朋友。此时取消婚礼,怎么向这么多人交待?”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我没有说:我在台里红了这么几年,不知多少人嫉妒我,想要取代我。我要是出了这么一档丑闻,肯定会有人借机兴风作浪,添油加醋地往外捅消息,到时候各大新闻媒体就会开始炒作“名女主持遭遇婚变,丈夫原是狠毒负心汉”之类的新闻来。我丢不起这个脸,受不了这种打击。不仅我受不了,我的父母也受不了。 安美说:“可是你真的要和这样一个伪君子,这样一个禽兽不如的男人生活一辈子吗?” 我又摇摇头。雨菡的不幸遭遇,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经过我的详细采访拍摄,早已深入我的脑海,就如同我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一想到李楠原来就是那个薄情寡义、贪婪肤浅的伪君子,我就心如刀绞,我沈可怎能和一条毒蛇同眠! 可是我该怎么办?这件事我又不能和我的父母谈。那会多伤两位老人的心啊!何况,还有我肚子里的小生命?24小时之后,我就该穿上那套从香港定做的婚纱,携着李楠的手走上红地毯了。 我呆坐了几个小时,不时地哭上一阵,又低头思索。安美在旁不停地劝我放弃,再把孩子打掉,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说得我脑子几乎都快炸裂。 最后我做出了一个折衷的决定:明天的婚礼照常举行。但我要和李楠摊牌,和他说清楚,举行这个婚礼只是为了给别人一个交待。等婚礼结束后,我们就悄悄地到民政局去离婚。至于肚子里的孩子还要不要,我现在已经没有精力来做决定。我给李楠发了一条短信,叫他马上到我的住处来。回到家里,李楠还没到。我筋疲力尽地倒在床上,无声地流了一会儿泪,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恍惚中我看到雨菡和李楠出现在涛涛江水边,两人无声地紧张地相对,雨菡的笑冷冰冰的,带着嘲弄,而李楠的笑容很僵硬,突然,李楠一下子扑上去,要把雨菡推入江水中,雨菡奋力挣扎------ 我大叫一声“住手”,一下子翻身坐起,浑身冷汗淋漓。 一双有力的大手一下子抱住了我,耳边传来李楠温柔的声音:“别怕别怕,又做噩梦了?” 我就象被蝎子蜇了一下似地,不由自主地往后一缩。 李楠笑着说:“你怎么了,是我啊!”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原本再熟悉不过的脸此时看上去是那么陌生,接着这张脸就模糊起来,五官渐渐扭曲,因为泪水已慢慢充盈我的眼眶——原来我从来不曾看真切他!我也从来不曾真正了解过他。以前我看到的只是一张精致的面具,触摸到的只是一个足可以假乱真的伪装。这个人们眼中的成功人士,原来竟是踩着一个女人的尸骨爬上来的。是的,他已经杀了雨菡,葬送了雨菡。现在的雨菡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李楠诧异地说:“你究竟怎么了?你不是要去做美容吗?怎么眼睛都哭肿了,出什么事了?” 我直视着他:“你是谁?你究竟是谁?我好象突然不认识你了。” 李楠伸手要抱我,说:“你别吓我,你的眼神好怪。我是你的丈夫呀,你不会连我都不认识了吧?” 我尖叫一声推开他,说:“不错,你是我的丈夫。可是,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是叫你李楠,还是李海涛?” 第三十章

笑容在一刹那凝固在他脸上,就象是一把刀突然劈开了他的面具。他勉强笑道:“你开什么
玩笑,我是李楠呀!李海涛是谁,你怎么会把他和我扯在一块了呢?” 我说:“李海涛是
谁?还有人比你更清楚吗?他辜负了一个女人的真心,他为了100万就把她卖给了别人,在
生死关头,他抢走了一箱财宝,却任由那女人掉进嘉陵江里-----他,他是一个禽兽不如的
男人啊!李楠,李海涛,到这个时候,你还想骗我吗?” 李楠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他
惊慌失措,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一时之间却找不到措词。 我悲哀地说:“想不到
你是一个那么狠毒的人,那么绝情寡义的人,那么没有骨气的人。你所拥有的财富是牺牲了
雨菡一生的幸福换来的啊!” 李楠颤声说:“她什么都告诉你了?她不是说绝不会让你知
道的吗-----”他突然住了口,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我说:“怎么,你去找过雨菡了?你
这几天说是忙生意,影子都找不到,原来是到重庆找雨菡去了是不是?” “不不,你误会
了,”他连连否认:“我,我只是给她打过电话。” 我说:“你怎么知道她的电话号码
的?当初你们在一起时,为了省钱,她可一直没用手机。” 他垂下了头:“我,我从你的
手机上查的。” 我说:“你可真是聪明啊。不动声色地套问雨菡的情况,又悄悄从我手机
上查出她的手机号码,你是不是求她不要把真相告诉我?” 李楠哭了起来:“是,我是求
她不要把真相告诉你,因为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不想失去你啊!她答应我了,说绝不会告诉
你,可是她骗了我------” “你住口,”我打断他:“她没有骗你,她的确一直没有告诉
过我她要找的负心人就是你。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那天晚上你根本没有被朋友拉去喝
酒,你是到了歌城的,一见到雨菡居然没死,居然还和我在一起,你就吓坏了,转身就跑
了,你怕我给你打电话,就干脆把手机关机了。第二天想好了怎么骗我才来找我------你真
是太狡猾了!” 李楠说:“你,你怎么知道的?你,你那天晚上看到我来过了?” 我哭着
说:“我哪有你那么老练,那么有心机?要是那晚就看见你来了又跑了,肯定就起疑心了,
马上就会叫住你问个明白,哪里还能那么不动声色?是安美,安美起了疑心,她一调查就什
么都明白了。原来,你,你一直都在骗我!”李楠说:“不,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爱你,
我是打定主意要和你厮守到老的-----” 我打断他:“不要再说什么你是真心爱我的,听着
就叫人恶心。你爱的不是我,是我的出身,是我的地位,是我和我的家庭广泛的社会关系
网。你的广告公司需要我们帮你拿广告位,帮你拉客户-----你谁也不爱,你只爱你自己。
你衡量自己爱不爱一个人的标准就是看她有没有利用价值。” 李楠满脸痛苦地说:“不,
沈可,不是这样的。你不要这样说我,这样说我们的爱情。我承认,我是一个自私的、势利
的男人,可是我也一样需要爱情,渴望爱情呀。你的优越条件当然也是吸引我的一个地方,
可是你这个人本身也很打动我呀!就连杜雨菡,我虽然抛弃了她,可她是我的初恋,当初我
们在一起时我也是真心的,只是她以前是个傍大款的,她傍的这个大款用尽办法要拆散我
们,我也没有办法呀!” 我厌恶地看着他,这个男人直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忏悔,我说:
“会怪人的怪自己,不会怪人的怪别人。雨菡直到现在提起你,还承认你当初对她曾经真心
过,只是追求荣华富贵的欲望太强,才会抛弃她。她从来没用过什么恶毒的字眼来形容你。
可你却把她说成是‘傍大款’的!雨菡身世可怜,迫不得已才跟了秦关,你怎能用这么刻薄
的字眼说她!而且就算秦关逼迫你,诱惑你,可是要是你自己是个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
淫、威武不能屈的男子汉,他又怎能得逞?你总是那么会替自己找借口,那么擅长原谅自
己。” 李楠说:“可当时我的环境和现在不一样啊,你和杜雨菡也不一样啊,我和你会有
一个美好的未来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心里失望到了极点。他说的这番话,雨菡早
就料到了。她是多么了解他呀,尽管多年不见,他的心态她仍然一清二楚。
我苦笑着说:“你和当年是不一样了。你有了杜雨菡这个牺牲品,完成了你的原始积累。现
在你已经是个千万富翁了,当然不需要再落到靠出卖女人、出卖爱情来获取利益的地步。对
你来说,仅有爱情和仅有财富都是不够的,你要的女人,必须要既能给你爱情,又能对你的
事业有所帮助,缺一不可。这两个条件我都够 ,所以你才会爱我。可是我却不是杜雨菡,
我不是一棵树上吊死的人,我不稀罕你的爱。虽然我以前不了解你,可我现在了解你了,我
不会和你这样的人过一辈子的。” 李楠的眼里露出了恐惧:“你要怎么样?取消明天的婚
礼吗?” 我说:“明天的婚礼当然不能取消,我和你都丢不起这个脸。但婚礼一结束我就
要和你离婚。咱们悄悄地去民政局办手续,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李楠绝望地说:“你已
经决定了?无可挽回了?” 我坚定地点了点头:“是的,无可更改。明天,你我的婚礼只
不过是一场戏,不管现在我又多么恨你,我都会陪你演完这场戏。然后,我们各走各的
路。” 李楠说:“可是,可是你肚子里的孩子呢?”
一句话说中了我心里最大的痛处。是啊,爱情已经破碎了,可是孩子呢?那粉红色的小指头
和那圆溜溜的小屁股也要随之破碎吗? 我哭了:“我不知道——” 李楠的眼里又燃起了希
望的光芒,他凑上身来想继续说服我。我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你什么都不用说了。孩子的
事我还没有想好,可是离婚是肯定的。我宁可当一个单身妈妈,也不会和你这样的男人生活
在一起。” 李楠痛哭着说:“你就那么讨厌我吗?你一点悔过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我看
着这个痛哭的男人,心里绝望、悲凉到了极点。三年的恩爱原来只是我虚拟的幸福,一旦揭
开真相,就全都碎裂。 我说:“你现在再怎么哭,怎么痛苦又有什么用?你不是对雨菡说
过,你也会痛苦,也会内疚,也会自责,也会瞧不起自己,可是你就是不会后悔吗?你当初
面对秦关的诱惑,选择了金钱而放弃了爱情的时候,就决定了你的未来只能是什么都可能拥
有、就是不会再拥有爱情的生活。” 接下来,我们就都沉默了。我们面对面地坐着,各流
各的泪,各想各的心事,许久都不再说话。
后来,李楠先止住了哭泣。他起身递给我一张湿毛巾,又到冰箱里拿了几块冰块,要我冷敷
一下哭肿的眼睛:“别哭了。虽然你一直不了解我,我却很了解你。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
知道你是不会回头的。你将来要离婚,我会签字的,孩子你要留着,我会支付相应的抚养
费,你要是不留,也随你。明天的婚礼还要举行,不要让大家看出了破绽。” 我没有说
话,默默地接过了毛巾。李楠擦了擦眼泪,说:“我不怨你,这是我应得的报应。我还要回
去准备花车,明天上午10点,我准时来接你。”他镇定了一上情绪,整了整衣服,轻轻关上
门走了。 我没有留他。梦已经醒了,一切都结束了。 我躺在枕上,把湿毛巾搭在眼睛上,
放了两块冰块。这时手机响了,我按下接听键,话筒里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的声音:“是
沈小姐吗?我是秦关。” 这是我第一次和秦关接触。他的声音很低沉,语速缓慢。一听就
是个成熟老练、做事很有心计的男人。 我问他有什么事,雨菡还过得好吗。 他说:“怎
么,雨菡没在成都吗?你没看到她吗?她这两天没和你联系过吗?”他的声音一下子急切起
来,一迭声地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我一下子坐起
来:“没有啊,她出什么事了?” 秦关焦急地说:“她失踪了。我已经两天两夜联系不上
她了。我已经报了案,警方查了她的手机通讯纪录,在她失踪前曾接到过一个从成都打来的
电话,可那是个IC卡公用电话。什么也查不出来。我想她在成都的朋友不多,就你和安小姐
两个人,我还以为是你打的。” 我说:“我从来不用IC卡打电话,安美也不用。这肯定不
是我们打的。” 秦关更急了:“那会是谁呢?前天下午她就开着车出去,然后就失去了联
系。我们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她的手机也一直关机。她这几天情绪很不稳定,我担心她会
出事。”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李楠,那个电话一定是李楠打的。他为什么不用手机,不
用坐机而要用IC卡电话?
秦关说:“我再和安小姐联系一下。如果有了雨菡的消息,请马上通知我。你要是见到她,
叫她无论如何给我来个电话。” 我一挂了电话,马上就拨通了李楠的电话。他还以为我是
不是改变主意了,声音里还透着一丝惊喜:“有什么事吗?要我回来吗?” 我直接了当地
问他:“雨菡失踪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吃惊:“她失踪了?出
什么事了?” 我说:“前天下午她不要小丁陪着,自己开车从秦关的别墅里出去了,就再
也没有回去。她的手机也关机了。这件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李楠生气地说:“和我有什
么关系?我明天就要和你举行婚礼了,难道我还会和她旧情复燃吗?说不定她是有什么谋
划,要来我们的婚礼上闹事呢?也说不定是她知道我们要举行婚礼了,心里不舒服,想躲起
来一个人静一下呢?” 他说的也有道理。我松了口气,说:“那我就放心了。”挂了电
话,我才想起来,为什么李楠说雨菡失踪和他没有关系我会这么如释重负?难道我的心里在
担心着什么? 我又给安美打电话。 安美刚刚接了秦关的电话。她冷静地说:“这件事有些
蹊跷。以我对雨菡的了解,她不太可能悄悄躲起来,到你的婚礼上来闹事。她是个恩怨很分
明的人,她虽然想报复李楠,可是又不想伤害到你。而且以她的本性,她做不出到别人婚礼
上吵闹撒泼的事来。至于说你就要举行婚礼了,她心情复杂,想离开秦关一个人静一下倒是
有可能。不过,也还有一种可能------”她突然住了口,说:“算了,等你明天举行了婚礼
再说吧。” 我的心咚咚直跳,说:“要说就说完,不要怕伤害到我。我承受得起。” 安美
犹豫了一下,说:“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出事了,已经------死了!” 一股寒意直透心
底,我颤声问:“是自杀还是他杀?” 安美说:“都有可能。她早就不想活了,她活着就
是为了报复,报复她的生父,还有李海涛。现在她已经报复了她的生父,我刚刚得到消息,
王永因为‘嫖娼’已经被双开了。至于李海涛,她已经决定放弃报复。所以她完全有可能自
杀------” 安美没有再分析雨菡被杀的可能性。我知道她是顾忌我的感受,她一定在怀疑
如果雨菡是遇害了,那么凶手很可能就是李楠。我突然发现自己一听说雨菡失踪后,心里一
直隐隐担心的也就是这个可能性:她已经被李楠杀了。
我想起了刚做的那个噩梦:李楠和雨菡站在江边,他正把她往江里推------
可是我拒绝再沿这个思路想下去。李楠,他虽然自私贪婪,可是也很胆小懦弱,还不至于有
勇气杀人吧?当年雨菡掉江主要是她自己想轻生,李楠在她把装满财宝的箱子抛下空中时,
松了抓着她的手去抓那口箱子,是出于他本性的贪婪,他不由自主就选择了财宝;要说让他
主动出手、故意杀她,他应该做不出来。何况,虽然他辜负了雨菡,雨菡却一直没有做过任
何对不起他的事。即便后来想报复他,可在最后关头也放弃了。他还不至于绝情狠毒到这个
地步吧?
我对自己说,雨菡一定还活着,她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如果她想自杀,她也不用等到现在,
她的失踪只是她想一个人静一下。
这时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一看时间已经下午3点了。我才想起还没吃午饭。饿坏了自己不
要紧,可不能饿着肚子里的小生命。不管怎么说,孩子是无辜的,不管将来我要不要他,至
少不能让他现在就受罪。
我喝了一杯牛奶,又强迫自己吃了两片面包。我的思维混乱到极点,身心疲倦到极点,我躺
在床上闭着眼睛养神,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我睡得很不安稳,噩梦连连。我半梦半醒地睡到晚上7点,起床梳洗了一下,就回父母家去
了。虽然早已没和父母住在一起了,可是出嫁前夕,按风俗,我是应该呆在娘家等候迎娶
的。明天早上6时,美发师会来为我盘头,化妆师会来为我化新娘妆。10时,李楠就该开着
用鲜花装饰一新的婚车来接我了。
 
我尽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我的样子还是吓了我父母一跳。他们的眼神明显透着怀疑,
拐弯抹角地问我出了什么事,我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我不舒服,我想睡觉”,就不再理他们
了。我拿了毛巾和冰块,钻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我一边敷眼睛,一边强迫自己入睡。
我听到母亲在外面悄悄打电话的声音。她一定是在给李楠打电话,问我们出了什么事。我知
道李楠自然会编造一个完美的谎言。果然,打完这个电话,母亲的神色就和缓多了,低声给
父亲说了几句什么。父亲就叹了口气说:“现在的年轻人呀,动不动就爱闹,明天都要举行
婚礼了,都快当爸爸妈妈了,还这么任性。” 对李楠这个女婿,我父母是十二分满意的。
一表人材,又事业有成,对我又是那么百依百顺。可是,这些完美的表象里面掩藏的本性是
多么可怕。 哭了一天,我已经没有眼泪可流。我在床上辗转翻侧,思潮汹涌。一直到半夜
才又睡着。
早上7时,美发师和化妆师准时登门了。我起来照了一下镜子,脸色有些苍白,眼睛还略微
有点红肿,但估计化完妆,应该看不出来了。
3个小时后,我已经是一个完美的新娘了。浓妆重彩之下,已完全看不出一晚痛苦挣扎留下
的痕迹。再穿上婚纱,戴上头饰,我外表的风彩已经完全掩盖住了内心的无奈。以前我曾千
百遍地幻想过自己举行婚礼时的情形,每次幻想都让我激动不已。可是现在,程序依旧,场
景依旧,内心世界却已完全颠覆。
就在24个小时以前,我还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可是现在,我却是世上最痛苦的新娘——将要
举行的婚礼是一出荒诞的戏,因为这是一场为离婚而准备的婚礼。我们这么辛苦卖力的演
出,不过是为了满足别人。一想到我将要和李楠在众目睽睽之下、貌合神离地盟誓,满脸堆
笑地接受大家的恭贺,我就心如刀绞。
然而意外的是,我的伴娘安美却迟迟没有出现。我想她可能不会来了。因为她和我不一样,
她性烈如火,嫉恶如仇。她知道我微笑背后暗藏的泪,她不能装作若无其事,她不忍看到我
的痛苦挣扎,她无法做到在一出悲剧里面出任喜剧的角色。
母亲开始在一旁抱怨,说安美怎么回事,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迟到。我已无力解释。只是
临时选了另一个大学女同学充当我的临时伴娘。
10时正,门外传来欢笑声和起哄声。是迎亲的车队到了,几个朋友在打趣穿戴一新的李楠:
“李楠,你今天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哦。能娶到沈可,你艳福不浅哪!” 李楠穿着笔挺的礼
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从他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异样,他笑容可鞠地朝大家拱手行礼。
我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定力:他比我稳得起。 我的朋友们、同事们堵在门外,开始为难他:
“说,你爱我们沈可哪一点?” 李楠深情地对着门内说:“她哪点我都爱。她的眉毛鼻子
眼睛,她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根头发我都爱。”
我知道,他这是说给我听的。如果我还不知道他是怎样一个人,他的这些甜言蜜语肯定会打
动我。可现在听来,我却只觉得虚伪,还有就是彻骨的寒意。他也明知这些话再也打动不了
我,却还能说得这么投入。
我虽然努力地微笑,可是脸部肌肉却是那么僵硬。我怕自己不能配合好他,更怕亲友们看出
什么破绽,我放下了头纱,遮住了脸。
伴郎说:“瞧,新娘子害羞了!”
朋友们还在逐项审问他:“娶我们沈可过门以后,家里哪个说了算?洗脚水哪个倒?哪个当
家政部长哪个当财政部长?------”
李楠每一个回答都会引来一阵哄笑。朋友们乱叫:“沈可啊,瞧你们李楠这张嘴哟-----说
得好肉麻,我们鸡皮疙瘩都在往下掉。”
我用手抿着嘴,隔着面纱看来似乎是在偷笑。我的确是在笑,只不过是苦笑。好不容易问完
了。大家把李楠放进了门。
李楠把嘴凑在我耳边,声音虽然很低却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亲爱的,从现在起,你
就是我的人了。”在大家的笑声和尖叫声中,他一把抱起了我,走向门外的花车。顿时满天
花雨纷降,亲友们拼命往我们身上撒花瓣、喷彩条。
李楠把我抱上了车,关上了车门,这才深情地对我说:“沈可,你今天真美。”
我沉默了一下,说:“有杜雨菡美吗?”
李楠低声说:“今天是我们的婚礼,不要再提她好吗?不管未来如何,我今天是诚心实意地
娶你。就算今天的婚礼对你只是一出戏,也请你认真地演完它。”
婚车缓缓开了起来,后面是长长的迎亲和送亲的车队。车龙绕着府南河转了一圈,我们在合
江亭下了车,让摄像师帮我们摄影。我打起精神,强颜欢笑。脸上的浓妆和面纱弥补了我演
技的不足。除了我和李楠心照不宣,没有人看出破绽。
最后我们来到了皇冠假日酒店。我刚一下车,突然听到有人在低声唤我的名字,是安美,挤
在一群宾客之中。她显然是刚刚赶到,满头满脸的汗水,眼中装满焦虑。她向我打手势,示
意我过去,可是李楠拉着我往另一边走了。那里,站着几个男男女女,都是李楠生意上的合
作伙伴。
我一过去,就立刻被围住。伴娘端着喜盘,里面盛满喜糖和喜烟。我开始机械地履行程序,
为女宾发喜糖,为男宾点喜烟,我感到双脸肌肉有些疼痛,到此时我终于领悟到了强颜欢笑
中的“强颜”倒底是个什么滋味。
来贺的亲友领导一拨接着一拨,我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有时间去和安美说话。安美挤了过
来,可是却犹豫着一直没有过来。
好不容易把大多数宾客都接待完了,宾客们都已经到楼上餐厅去了。婚礼就要正式开始了。
我对李楠说,我要到更衣室去补妆。他胸上的礼花不慎弄掉了,也需要重新弄一下,我们就
暂时分开了。
刚一进更衣室,我拿着粉扑正准备补点粉,一个人影闪了进来,并随手关上了门,正是安
美。
我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什么事,有雨菡的消息了吗?” 安美一下子哭了起来:
“她,她----对不起,我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告诉你。” 我紧张地说:“她怎么了?
你快说呀!” 安美哭着说:“她很可能已经死了!” 我的脑中轰地一下:“死了?怎么死
的?” 安美说:“昨天晚上,秦关找到了雨菡的遗书-----” “她自杀了?” “不,是他
杀,”安美说:“雨菡在遗书中说,她就要去赴一个约会,她有个预感,她这一去就不能再
回来了------” 我结结巴巴地问:“是,是赴谁的约会------是不是------李楠?” 安美
沉重地点点头,从挎包里取出一份复印件,上面是雨菡那熟悉的娟秀的字迹:“原件秦关已
经交给警方了,这是他给我的复印件。” 我接过复印件,双手直颤。 “秦哥:你好。当你
看到这封信时,我很可能已不在人世。对不起,答应过虽然不能嫁给你,但会陪你一辈子
的,我却做不到了。” “谢谢你这些年来对我的照顾。如果说我曾经恨过你,怨过你,也
早就烟消云散了。我这一辈子的悲剧,是命运的安排,我谁也不怨。” “这些年来,你一
直劝我放弃报复。你怪我,说我还爱着他。因为如果已经没有了爱,怎么还会有恨?其实我
自己也不知道,我倒底还爱不爱他。但我能肯定的是,我不能放弃报复他的念头。我是怎样
对他的,你知道;他是怎样对我的,你也知道。我是个钻牛角尖的人。我一生的梦幻破灭
了。我走不出过去的回忆,我不知道我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可是我又不得不暂时终止
我的报复。我没想到,沈可是那么一个善良的女人。她简直和当年的我一样,对未来充满幻
想。和她在一起,我陷入深深地矛盾和自责里。如果我实施了我的报复,她就会从幸福的天
堂掉进悲惨的地狱。已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不想把我过去的痛苦延伸给她。我和沈可,都
是不幸爱上他的女人,不同的是,我是他事业的奠基石,所以只能被牺牲掉;而她,不仅能
给他爱情,还能为他的事业锦上添花,所以,她会获得幸福——只要我不去揭穿真相的话。
我不想揭穿真相,就让她活在虚拟世界里吧。因为她是一个好女人,她应该过得比我幸
福。”
“上午,我突然接到一个从成都打来的电话。是李海涛,我还没有找他,他竟主动找我来
了。他说他是从沈可手机里查到我的手机号码的。他说他那天晚上在歌城的包房门外认出了
我,他吓得转身逃了。他问我接近沈可倒底想干什么。我就说我要报复你,我要揭穿你,让
你把所有辛辛苦苦得来的一切都失去。他苦苦求我放他一马,千万不要把真相告诉沈可。其
实我本来已决定放过他了,可一听到他的声音,听到他那虚伪而自私的话,我的满腹悲愤都
被勾起来了。我故意吓唬他,说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他。他就说要到重庆来见我,亲自和我
谈。” “下午,他到了重庆,他约我一起吃晚饭。大家好好谈一谈。我有个不祥的预感,
我这一去就可能回不来了。因为从一开始,他就要求我不要把他和我谈话的事告诉任何人。
我太了解他了,他是那么贪婪,那么在意他所拥有的一切,他又是那么怕我,怕我背后的
你。他怕我把真相告诉沈可,坏了他的好事;他怕我把他的真面目曝露给大家,他就无法再
在社会上立足。他好不容易改头换面,创造了一个全新的自己、全新的人生,他甚至连名字
都改了。而我的存在,很可能会把他打回原形。这是他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容忍的。他会不惜
一切代价阻止这样的情况发生。” “所以他这次来,很可能会杀了我灭口。他很谨慎,他
对任何人都不放心,如果要杀我,他一定会亲自动手。我有这个预感。可我还是想去,还是
要去。能死在他手里,是对我最好的安排。因为我早就不想活了。他早就杀死了我的灵魂,
这次只不过再来杀死我的肉体。他如果真的杀了我,也是对他最好的安排。因为我不会让他
如意的。他和我对着月亮盟过誓,要同甘共苦,同生共死。他没有和我同甘共苦,但抬头三
尺有神明,我会叫他和我同生共死。如果他真这么狠毒地要来杀我,他就是自寻死路。”
“他和我的通话我都录了音。一听打电话的是他,我就启动了手机的录音功能。我把翻录的
录音带放在我的梳妆盒里了。如果我死了,或是失踪了,你拿着录音带和这封信一起去报
警。” “但如果他不是想杀我,而是向我忏悔,继续求我,我也就罢手了吧!其实,我想
报复的念头已不是那么强烈了,因为我发现抱复并不能让我快乐一点。我失去的一切无论如
何都不可能再拥有了。我无论如何做不回以前的杜雨菡了。我刚刚听说了王永被双开的消
息。我终于报复了他,可我一点也不快乐,我只有更多的失落,和对这个人世更深的厌倦。
所以我也想放弃报复李海涛了。我就要去赴约了,我拿我的生命来作赌注,看他对我倒底还
有没有一点真情。如果我赌赢了,我会打开心结,才能和你好好生活在一起;如果我赌输
了,你就替我复仇。生既无欢?死又何惧?” “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见你。如果不能再
见了,请不要为我伤心,不要为我哭泣。因为那就说明,我已经解脱了。如果你找到了我的
尸体,就请把我葬在我娘的坟旁。今生我们错过了,就让我们在来生再聚。”
雨菡失踪了,说明她赌输了。她是那么了解他,却又还抱着万一之想,她拿自己的生命为注
打了一个必输的赌。 看完了雨菡的遗书,我浑身已抖作一团:“李楠,他,他真地杀了她
吗?找到她的----尸体了吗?” 安美的眼中闪着仇恨的火焰:“尸体还没找到,可我已经
查到了,李楠在前几天的确去了一趟重庆。我悄悄搜了他的车,虽然没有搜到成渝高速路的
过路费,不过我从收费站的监控录像上查到了他的通行纪录。我敢肯定,那个用IC卡给雨菡
打电话的一定是他。他明明有手机和坐机却不用,这说明从一开始他就动了杀机!他怕雨菡
把真相告诉你,他怕暴露自己的原形,所以就杀了她灭口。可他机关算尽太聪明,他没有料
到我居然早就查到了他就是李海涛。他虽然杀了雨菡,你还是知道了真相。他真是陪了夫人
又折兵啊!” 我眼前一黑,差点儿跌倒。我的预感是那么准确,我做的噩梦原来竟是真
的。 安美扶住了我,哭着说:“沈可,可怜的沈可,你真还要和这个披着人皮的禽兽一起
走上红地毯,当着那么多人说‘我愿意’吗?你的婚礼注定举行不了了,因为,说不定,现
在重庆警方已经正在赶来的路上了------” 安美后来再说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我的脑
子就如弄花了的碟片,出现的全是不完整的支离破碎的画面和断断续续的各种尖锐声响。
我失魂落魄地推开她,迷迷糊糊地往外走,怎么眼前的一切都在摇晃,耳边的声响遥远得象
是从天上传来? 有人扶住了我,好象有安美,还有伴娘,她们好象在说什么,好象有人在
哭,我甩开她们,跌跌撞撞地跑着,上了主席台。 台上,婚礼主持人似乎正在说什么幽默
的话,台下有尖叫,有哄笑,有掌声,有口哨-------我摇摇晃晃走过去,一只手抢过话
筒,一只手扯下头上的婚纱扔在地上,这时,模糊的视线中,我看见李楠似乎正向我跑来,
口里似乎在叫着我的名字,我的喉头剧痛,声音沙哑,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对不
起,现在我宣布,婚礼取消了------” 说完这句话,我就一头栽倒在地。周围的景象和声
响排山倒海般向我压来,随后就归于黑暗和沉寂。
我象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没有结局的噩梦,我跌落在一个无穷无尽的深渊里。周围除了黑
暗还是黑暗,没有一点光线。我不停地旋转,不停地下坠------ 也不知过了多久,黑暗慢
慢褪去,我的眼前慢慢亮了起来。耳边有人在低声唤我:“沈可,沈可,你醒了吗?” 我
的双眼睁开一线,眼前一片亮白。过了一会儿,模糊的视线慢慢清晰。我看到了安美。 一
见我醒了,安美惊喜地在胸前做了个十字:“谢天谢地。” 她问我好点了吗,饿不饿,要
不要吃点东西。我摇摇头,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病房里,身下是雪白的床单,身上是雪
白的被褥,白得就象我的婚纱。 婚纱?我的漂亮婚纱呢?我一看身上,穿的是一套纯棉的
睡衣。婚礼上的一幕又开始充塞了我的脑海。 我虚弱地问:“婚礼怎样了?宾客们都还在
吗?他,他呢?” 安美说:“宾客们早就散了,你已经昏迷两天了。医生说你怀了孕,又
一直没吃东西,身体虚弱再加上受了强烈刺激才会昏倒。这两天,伯父伯母一直守着你,刚
刚我才劝他们回去休息一下------” 我打断她:“他,他呢?” 安美没好气地说:“你还
提他做什么?警察把他抓了,可又把他放了。”
原来那天我一昏倒,现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我父母哭着扑上来抱我,安美在打120叫救护
车。李楠呆立在我身边,脸色煞白,象是预感到了什么。他突然转身就跑,可是人群中冲上
来一个人,一拳就将他打翻在地。 是小丁。李楠爬起来,还想跑。虽然这些年他身子发福
了不少,可是他毕竟曾是个体育健将,他跑起来身手还真敏捷。小丁在后面紧追不舍,可刚
跑到餐厅门口,他就呆住了,秦关正向他迎面走来,后面跟着几个穿着警服的警察。 小丁
冲上来,一脚将他踹倒。秦关抓着他的礼服,嘶哑着声音问他:“你这个混蛋,你把雨菡弄
到哪里去了?你把雨菡弄到哪里去了?” 他颤抖着声音狡辩:“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
道?我好多年都和她没有往来了。” 秦关和小丁开始揍他。不明就里的宾客们正要冲上去
帮忙,几个警察上来把秦关和小丁拉开了。一个警察面向李楠亮了警官证:“我是成都市公
安局刑警大队的,他们是重庆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对不起,李先生,有个案子需要你马上
回去协助调查。” 李楠的母亲哭叫着扑在李楠身上:“我儿子犯了什么法了,你们要抓
他?今天是他的大喜日子啊!” 小丁对李妈妈说:“老人家,你还记得杜雨菡吗?就是你
儿子当年交的第一个女朋友-----” 李妈妈说:“还记得啊,那是个好姑娘啊。涛儿不是说
她早就得病死了吗?我还伤心了好久,那真是个好姑娘啊!” 秦关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
来,悲愤地说:“不错,她是个好姑娘,可你儿子却把她杀了------” 李妈妈一下子软倒
在地:“不可能,不可能。” 我父亲和几个省里的领导走了过来,询问倒底发生了什么
事,李楠歇斯底里地大叫:“爸爸,他们冤枉我,他们冤枉我,你要替我伸冤哪。” 警官
说:“法律是公正的,冤没冤枉你,法律会审判你的。现在,只是先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
查。” 秦关对我父亲说:“李楠本名不叫李楠,而叫李海涛。他杀了我妻子。至于他为什
么要杀她,这件事等你女儿醒了,你自己去问她。这时120救护车赶到了;医护人员把我抬
上了担架。这个婚礼只能取消了。我母亲气得直哭,跟着我上救护车走了。
李楠随后被带回重庆接受盘查。可他的口很紧,一开始,他根本就不承认给雨菡打过电话。
后来警察出示了那盘录音带,说雨菡早就把和他的通话录了下来,他都还不承认。直到警察
播放了录音带,他这才改口说是给雨菡打过电话,但他只是想劝她放弃报复,不要破坏他的
家庭。
警察问他是不是到重庆找过雨菡。他说他一直在忙着筹备婚礼,没有时间到重庆。警察又出
示了他驾车经过成渝高速收费站的录象,和他与雨菡第二次通话的录音。他又改口说是到过
重庆,还用公用电话给雨菡打过电话,但他们只是在一起吃了晚饭就分手了。警察问他为什
么不用手机而要用座机,他说手机恰巧没电了。
警察还去调查了他所说的和雨菡一同就餐的餐厅。幸亏雨菡长得太美,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
象。服务员一看雨菡和李楠的照片就想起来了,那晚他们是来就过餐,大约晚上9点过他们
就一起走了。
警察最后出示了雨菡的遗书。李楠大声叫屈:“她是个疯子,她完全有可能用自杀来嫁祸
我。”由于警方一直没能找到雨菡的尸体,证据不足,不能对他采取进一步的措施。
后来警察在嘉陵江附近的一个停车场找到了雨菡的车。车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搏斗的痕
迹,也没有血迹。警察又仔细检查了李楠的车,车上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安美说:“综合李楠的种种可疑迹象和现有证据,警察确信雨菡已经遇害了,而李楠具有重
大杀人嫌疑。他们怀疑李楠可能把雨菡杀死后丢进了嘉陵江里。可是恰好这段时间嘉陵江上
游下大雨,江水暴涨,所以一直没找到雨菡的尸体。连尸体都没有,李楠又拒不交待,就无
法刑事拘留他。留置盘查不能超过48个小时,而今天下午就满48个小时了,我刚给秦关打了
电话,他说警察已经把李楠给放了。”
我紧紧抓着被单,哭了起来。哭雨菡的悲惨,哭李楠的狠毒,哭自己的不幸。我闭着 眼睛
哭着说:“我敢肯定,他是把她杀了,丢到江里去了。。。。。。以李楠的性格,他看雨菡
第一次跳江都没死,害怕她万一掉进江里又没死他就完蛋了,所以他肯定会先杀了她,再把
她丢到江里去。。。。。。肯定是这样的,他好狠啊!”
安美说:“我也是这样想的。。。。。雨菡真是太傻了,如果她早一点告诉你真相,或者不
阻止我告诉你真相,李楠能在杀她之前知道一切都已不再是秘密,反正无法挽回了,他说不
定就不会陡生杀机了。他是以为自己还有隐瞒的可能,还有挽回的可能才会铤而走险啊。”
我哭得更伤心了:“她这都是为了我啊,她怕我知道真相后会伤心,就像她当年一样伤心
啊,她却不知道其实李楠对我没有李海涛对她那样重要,我知道了真相,虽然也会伤心,可
是我不会像她那样伤心一辈子呀。”
我们抱在一起哭了起来。这时,安美的手机响了。她的助手说:“安小姐,你有一个包裹,
是重庆寄来的,寄信人是杜小姐。”我们一下子不哭了。难道雨菡没有死?安美说:“快看
看寄件日期是哪天?”她的助手说:“哦,是一个星期前。”一个星期前,正是李楠到重庆
去的时间。安美的眼中闪着光:“马上给我 送到医院来。”
半个小时后,安美的助手送来了一个小 小的包裹,包裹单上正是雨菡那娟秀的字迹。
拆开包裹,里面是一盘录音带,一封信和一张略显陈旧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对青年男女手牵
着手站在一棵樱花树下,是当年的雨菡和李海涛。他们是那么年轻,那么青春靓丽,脸上都
带着甜甜的笑和对未来的憧憬。
信上说:“安美,你接到这封信时我们已是阴阳相隔。谢谢你和沈可,给了我一段珍贵的友
谊。由于我的身世,我从小就没有同性朋友。后来跟了秦关,自卑让我也一直没有同性朋
友。遭遇和李海涛的情变后,就更没可能有同性朋友了。直到遇见你和沈可。
“我就要 去见李海涛了,我知道此去必死无疑。以我对他的了解,和他不用手机而用公用
电话给我打电话的迹象看,他这次是来杀我灭口的。只要我死了,他就高枕无忧了。现在他
最怕的是暴露他当年的无耻嘴脸,闹得身败名裂。
“我不能白白送死。他如果真杀了我,我就要他陪我一同死。所以我给秦关留了遗书,也想
给你留封信。李海涛约我的地点靠近嘉陵江,他如果要杀我,最好的毁尸灭迹方法就是把我
的尸体丢进江里。这几天江水高涨,足可以冲走他所有的罪恶。如果情况如我所料,要逼李
海涛认罪只有一个办法了。对我的‘死而复生’,李海涛一直很惶恐。所以如果我再‘死而
复生’一次,他的心理防线就会崩溃。我提前录好了一盘磁带,到时候你把这盘磁带通过电
话放给他听,他就会自首。”
安美拿出微型录音机,把磁带放进去。我止住了哭声,听雨菡到底说了些什么。
先是一阵沉重的呼吸声,“李海涛,还听得出我的声音吗?没想到吧,我居然又没死。我早
就知道你来重庆就是为了要杀我,所以早就做了准备。我怎么会让你轻易得逞呢?天网恢
恢,疏而不漏啊!”一阵笑声,带着彻骨的寒意。
“你可以松口气了,谋杀未遂,判不了死刑的。不过你认罪态度这么糟糕,估计判个十多年
是没问题的。让你坐牢,身败名裂,比杀了你更让我痛快,哈哈哈!不和你说了,我要到公
安局作证去了,再见!”
听完录音,安美不禁泪流满面:“雨菡,她真是太聪明又太傻了。既然这么了解李楠的为
人,为什么还要以身犯险?为了爱这个男人,恨这个男人,竟连自己的命都不珍惜了。”
我说:“就凭这段录音,李楠会认罪吗?”
安美说:“李楠一接电话,听到是雨菡在给他说话,一定会吓个半死。他是懂法律的,雨菡
没死他不会被判死刑。反正雨菡要去揭发他,他还不如先去自首,这样就会判得更轻。”
我不禁佩服起雨菡来,她即便是死了还能亲手为自己复仇。可一想到李楠,心下又一阵黯
然。
安美说:“奇怪,她为什么不把这盘录音带交给秦关,而要寄给我呢?你是李楠的妻子,我
是你最好的朋友,她不担心我们帮李楠吗?”
我心里一动,说:“我明白了,她是故意寄给你的。她知道你一接到这封信和这个包裹,就
一定会来告诉我。她是故意在让我做选择,看我是选择帮她复仇,还是选择帮李楠,让她白
白枉死。她是在考验我的良心啊!”
安美赞同我这个分析:“那你现在怎么办?”我沉思良久,一行眼泪倏地流下:“她已经赌
输了一次,不能让她再输第二次。如果她泉下有知,能知道她没有看错我。”
安美说:“那我就 不陪你了,我要马上到重庆去。”我说:“你去重庆干什么?”安美
说:“去找秦关呀!这个录音必须通过电话放给李楠,好让他以为雨菡真的又没死,又回来
了。而他手机上显示出来的号码最好是秦关别墅里的电话。这样他才会更加深信不疑。”
安美走了,我躺在病床上,就像虚脱了一样。
晚上,父母给我送来了鸡汤。母亲坐在床头,一勺一勺地喂我。突然,病房的门被推开,一
个脑袋小心翼翼地伸了进来,是李楠。我的心一沉。他尴尬地笑着走近我,用讨好的口吻对
我妈妈说:“妈,让我来喂吧?”母亲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碗和勺子递给了他。
我父亲愤怒地说:“你没事了?到底怎么回事?”李楠说:“是一场误会,一场误
会。。。。。”
我已经撑不住,又哭了起来。母亲拉了一下父亲的手:“咱们先出去,让他们两个先说说
话。”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李楠。李楠端着鸡汤的手在不停颤抖,想用勺子喂我,我一把夺过勺子,
又抢过碗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我逼视着他,沉声说:“你,你杀了雨菡,我知道,你一定
杀了她。。。”
李楠颤声说:“你不要乱说话 啊,我,我怎么会杀她呢?她一定是躲起来想拆散我们
啊。。。。。”
“住口!”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这一巴掌是我替雨菡打的,如果有可
能,我会杀了你替她报仇的。出去,你这个禽兽。。。。。。”
李楠突然在我床前跪下了:“沈可,你打我吧,你打我吧,只要能让你心里痛快,你杀了我
都没关系。我不是人。。。。。’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一阵嘈杂声。我父母气得声音都在颤抖:“你们想干什么?我女儿还
在病中,身体还很虚弱,你们不要来打扰她。。。”我听到一阵相机的喀嚓声,原来是记
者。这时,有个男记者冲破我父母的防线,推开了病房门,举着照相机就是一阵猛拍,口里
连珠炮似的说:“沈小姐,我是专程从重庆赶来的,我们已经采访了失踪的杜雨菡的家属,
现在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在婚礼前知道你的新婚丈夫可能涉嫌命案吗?”李楠一下子反弹
似的从地上站起来,一个箭步冲上去,恶狠狠地说:“滚出去!”我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第二天,各大报纸都报道了我的“婚变”新闻。李楠哭丧着脸站在我的旁边,我尖叫道:
“滚,你滚,我不想再见到你,你马上滚!”
李楠走了。他的背影有些步履蹒跚,就像一下子苍老了20岁。
半夜时分,手机铃声突然把我从昏睡中惊醒。是李楠打来的电话,他哭着对我说:“沈可,
我求你一件事,无论如何千万保住我们的孩子好吗?我妈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你得给我们家
留个后呀。。。。。”我心头一紧:“出什么事了?”我已经隐隐感到,安美已经从秦关的
别墅里给他打了电话。他绝望地语无伦次地说:“沈可,我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雨
菡她,她没死,她又活过来了。”
李海涛继续说:“我马上就要去自首了,你说得不错,我一直在骗你,我是杀了她,我怕她
把真相说出来。我杀她,只是因为我太爱你呀。。。。没想到她居然没死。那么大的洪水都
没把她冲走。。。。她马上要去公安局举报我了,我得赶在她前头去自首,争取减轻刑
期。。。我求求你,我把我的财产全部都给你,只求你给李家留个后。。。”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此时听他亲口讲出他杀了雨菡,把她抛进了江里,我说不出的悲
愤,可一听他那么绝望地向我诀别,我又禁不住有些可怜他。我思潮翻涌,冲口而出:“李
楠,别。。。。。。。。”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雨菡寄给安美的那张照片,是我拿手机时把它从枕头下带出来的。照片
上的李楠意气风发,而雨菡却一直微笑着看着我,似乎在说:“你真要救这个十恶不赦的男
人吗?沈可,我真是看错了 你!”我把“别去自首”几个字生生咽了下去,哭着说:
“别。。。。别担心,我答应你。我会尽力保住这个孩子。”
李楠痛哭着说了声“谢谢”,挂断了电话。
我又在医院住了一周才出院。医生说,只要我注意营养,,不要太累,心情放松点,孩子应
该能保住。而这期间,事态的发展正在按雨菡预料的进行。
接了安美从秦关别墅打的电话后,李楠就去自首了。他向警方供诉说:“我十岁之后日子过
得很穷苦,我怕过苦日子,一心想出人头地,享受荣华富贵。雨菡从桥上掉下去后,我心里
一直很害怕,半夜经常做噩梦,梦见雨菡没有死,她要来找我报复。没想到这个噩梦居然就
要成真了。我经过这么多年的拼打,好不容易才拥有了现在的财富和社会地位,我不能眼睁
睁地看着这些一样样地失去。。。。”
李楠买了一把瑞士军刀,藏在身上,然后在婚礼举行前的第三天,既农历七月初四早上直奔
重庆。开车经过嘉陵江时,他发现嘉陵江正在涨水,水势很汹涌,就想到把雨菡杀了后,尸
体可以抛进江里。他先在江边踩了点,盘算好了怎么杀雨菡,怎么抛尸的过程,这才用座机
给雨菡打电话,约她出来。
杜雨菡如约来到江边。雨菡问:“你明明有手机,为什么用公用电话给我打电话?为什么这
么晚把我约到这偏僻的地方来?是不是想趁我还没来得及把真相告诉沈可之前杀人灭口?天
气这么热,你为什么还穿着外套?你是不是想杀了我,把我丢进江里毁尸灭迹?”
他一下子惊呆了,这个女人太聪明太可怕了!他眼中杀机陡现,恶狠狠地说:“既然你都知
道了,还来干什么?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你现在想跑也来不及了。
他一下子抽出藏在袖中的那把瑞士军刀。哪知雨菡根本没有转身逃跑,她平静地笑道:“你
不敢杀人的,你是一个懦夫。我还不了解你吗?你要的是钱,要的是名,要的是地位!秦关
的成功是靠他自己一步步打拼出来的,你却只有靠出卖一个女人、出卖你的爱情来起家。真
奇怪,当年我怎么会爱上你这个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
他低沉地怒吼一声,一刀捅向她的胸膛。她不避不闪,也没惊叫,反而把手握在他的手上,
用力把军刀往自己体内捅。他吓得本能地向后退,刀被拔了出来,一股殷红的血从雨菡的胸
膛喷出来。雨菡凄然而笑,静静地直视着他。他毛骨悚然,提着鲜血直滴的军刀竟不敢再刺
第二刀。
这时,远处有人声传来,他收回心神,一不做二不休,他抓着雨菡用力往江里推去。他没有
遇到丝毫反抗,雨菡顺着他的手自己倒向了江中,一眨眼,滚滚江水就吞没了她。。。。
听他讲完杀害雨菡的经过,连办案警察都摇头叹息,秦关更是失声痛哭。随后李楠带着警官
上了老成渝路,找到了他掩埋的那把瑞士军刀和丢弃的那件血衣。重庆警方又到嘉陵江边他
指认的行凶地点,在岩石上找到了几点血迹。
做完这一切之后,李楠长长松了一口气。当办案警官要他在刑事拘留书上签字时,他还指着
上面“涉嫌故意杀人”几个字说:“你们搞错了,应该在涉嫌故意杀人后面加上未遂两个
字。”警官问他为什么,他说:“杜雨菡不是没死吗?我虽然捅了她一刀,可我并没有杀死
她呀!”
警官笑了:“看来你对刑法研究得挺透嘛。不过,谁说杜雨菡没有死?虽说我们现在都没有
找到她的尸体,但她受了刀伤,又被推倒那么急的江水里,还能活命吗?”
这件案子和这件案子背后的故事吸引了整个新闻界的眼球。为了避开记者们的穷追猛打,我
挺着肚子躲到峨眉山去住了半年。李楠的案子一拖大半年都无法开庭审理。虽然秦关四处奔
走要求“严惩凶手”,但由于一直未能找到雨菡的尸体,检察院又将案子退回公安局要求补
充侦察。后来的一个月内,嘉陵江下游陆续打捞到几具高度腐烂的尸体,但都不是雨菡。
对于仅有嫌疑人供述、作案凶器和血迹检验,而没有受害人尸体,行凶者该承担何种刑事责
任,在司法界还引起了一番争论。有人说李楠应属“故意杀人”,有人说李楠只能算“故意
伤害”。网上还对这桩疑案搞了个投票讨论。参加讨论的网民百分之九十以上认为李楠应该
被判处极刑。
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李楠的广告公司也遭遇了大变故。他的几个合伙人趁着李楠被关押、
我远避峨眉的机会,将公司的财产全部转移、瓜分了。李楠从一个千万富翁又变成了一个穷
光蛋。我承担起了赡养李楠老母的责任,每个月按时给她寄500元钱。在开庭前一个星期,
我在医院里剖腹产下一个男孩。孩子很瘦小,因为他的母亲从怀上他就一直活在泪水和苦水
里。但我坚信,虽然他身体不是很健康,但我会尽我一生的心力,把他教育成一个心智健全
的人。等他长大后,我还会告诉他他父亲和雨菡的故事,让他知道爱和恨之间的距离。
安美帮我探望了李楠,给他看了孩子的照片,同时向他转交了我的离婚协议书。李楠呆坐片
刻,就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当天夜里,李楠在看守所里撞墙自杀了。虽然法律还没有审
判他,但他已自己审判了自己。他拼命想留住的财产、名誉、地位、爱情、婚姻,到头来什
么也没能留住。。。。


本文引用地址:http://www.5i57.com/article/2006/0524/article_521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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